罗夏心下一滞,面上却不动。
“梅宛祺是刀,那谁是挥刀的人?皇帝自己吗?”
骆锦谦:“不不不,芙贵妃生前可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不过……”他惋惜地叹道,“‘爱’这种东西,在皇宫里没着没落的。没根基的女人,能活成柯芙这样,帮衬着全家飞黄腾达,已经算大功一件了。”
“不是皇帝,还能有谁?”
“你说呢?”骆锦谦反问,“放眼整个后宫,除了与柯芙位分同等的祺贵妃,还有什么人有这个本事,不仅杀人于无形,还能让皇帝为之掩饰?”
罗夏脑子里冒出两个人选,立即不屑道:“我看公子是将事情复杂化了。事实就是梅宛祺因妒加害,什么‘借刀杀人’,不过公子一意揣测而已。”
“喔……”骆锦谦拖长声调,“如你所说,若是祺贵妃杀了人,圣上为什么不惩治?”
“她爹可是丞相,牵一发而动全身。”罗夏耸耸肩,“你自己都说,柯芙母家毫无靠山,即便皇帝再喜欢她,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弱肉强食。”
骆锦谦呵呵笑了两声。
“先前还以为你脑子活络。”他遗憾地摇头,“我提醒你两点。第一,朝堂上可不止一位丞相;第二,死的人里除了柯芙,可还有她腹中的皇子。虎毒不食子,祺贵妃真的狂妄至此,圣上、甚至太后娘娘,能咽的下这口气?”
罗夏淡淡说:“虎毒尚不食子。可你们这些皇朝贵族里的人心之毒,猛兽岂敢与之匹敌。”
说着起身掸掸衣服:“骆公子今日之言着实令在下失望。就此别过。”
“慢着。”骆锦谦陡然起身,“你不信我?!”
“公子心里有鬼,又怕当年之事被抖落出去,这才苦心孤诣地编了这套说辞,企图拉拢我和娘子。”罗夏一手已经搭在把手上,“不过公子放心,娄尚书怎么死的,罗某毫不关心。过两天我们就要启程回乡,此生不回京城,公子大可高枕无忧。”
“不回京城?此话当真?”
罗夏冲他潇洒一挥手:“那是自然。不然在下与娘子势单力薄,如何与公子抗衡?”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推开门的一瞬间,罗夏以为会有无数埋伏在门外的杀手齐齐出动。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探进前胸,摸到了藏好的那柄匕首。
然而廊上飘着忽高忽低的歌声,视线内空无一人。
回苏府的路上始终畅通,毫无阻碍,但罗夏背后寒毛立耸。直觉告诉他,骆锦谦没这么好糊弄,这场空城计一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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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夏想林汀陪着苏老太心不在焉地扯东扯西,一定很着急。苏家宅子照旧大门紧闭,罗夏刚拉起铜环敲了敲,余光瞥见街角人影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
来人寻常布衣穿着,脸色通红:“这位小哥可是苏家的人?”
“兄台有事?”
“吴大人、吴一介大人,是不是在苏府?”他喘了口气,“快、快!麻烦小哥帮忙招呼一声,吴夫人咽气了!”
罗夏正要说话,吱呀一声,大门开了。
“表姑爷,您回来了!”
给吴一介捎信的人眼巴巴看着罗夏。罗夏思虑了半晌,还是决定不带他进去:“你在门房处稍候,我帮你去唤吴大人。”
“哎哎哎,好,要快啊。多谢您了!”
韩瑶死了?!
死得这么突然?!
还偏偏掐在这个点?!
罗夏无暇顾及吴一介和苏寒月此时在磨蹭些什么,他脚下生风,转眼间已到苏寒月的院门外。小院中照旧一片寂寥,罗夏走进后放缓了脚步,平复气息开始敲门。
手肘还没落下,里头立即传来白卉的声音:“哪位?”
“我,罗夏。”
白卉很快开了门,屋门大敞,似乎并没有什么顾忌。罗夏跨过门槛,看见苏寒月和吴一介分坐在厅堂两侧的座椅上,面色平常,彼此之间还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瞧见罗夏,他们脸上显出诧异:“出了什么事?”
“吴大人。”罗夏咽了咽喉,“府上刚刚来人传信。你……节哀。”
吴一介持着一根火钳,正拨弄着火盆中的煤炭,闻言手上立即顿住。
“好。”他低沉的声音里带了颤,“多谢你。”
他旋即站起身。苏寒月撑着扶手,也跌跌撞撞地站起。
白卉走过去扶住苏寒月,不知所措地唤了声:“吴大人……”
“吴某家中生变,不便打扰寒月姑娘。”吴一介朝苏寒月深深鞠了一躬,随后笔直的身板转向门外。罗夏分明看见,不过短短一瞬间,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
“大人节哀……”
出声的仍是白卉。吴一介背对着她们,微微点头。接着突然大步迈出屋门,头也不回。
“姑娘,你!”
罗夏回头,只见苏寒月突然捂着肚子跌坐在地,白卉正吃力地要去拉她。罗夏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姑娘——这是要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