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林汀匆忙间踏进产房,还是邱语生女儿的时候。但彼时韩家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邱语房中也早早地候了经验丰富的稳婆,产房里外秩序井然,忙而不乱。林汀守在邱语身边,心里紧张却是底气十足的;就连邱语本人,也是攒着全身的心力,专心致志地迎接孩子的降临。
而不是如苏寒月的房间里这般,室内冰冷,一名瘦弱的女子手里攥着一把剪刀,局促不安地来回走动。
林汀进屋打了个寒颤:“火?怎么没生火?”
“热水呢?!”
“巾帕呢?!”
她急急去看寒月。白卉在后面训斥唯一的侍女:“让你生火、烧水,都干什么了?!”
“奴婢冤枉啊。奴婢没想到先前的那盆水这么快就用完了,还有炭火……这批炭火不知从哪里来的,烧着实在难闻,奴婢怕呛着小姐,这才开了门窗!”
“快别废话了!”林汀转身一声喝,“关好门窗!炭火难闻就到院子里烧水!再抱一床棉被来,赶快!”
她伏在床边拉住寒月的手:“表姐!表姐!听得见我说话吗?”
寒月双颊双唇彻底脱了色,眼皮紧闭。额上大汗淋漓,摸上去却是一手冰凉。好在手心尚有一丝余温,感觉到林汀焦急的呼唤,寒月的眼皮终于微微眨了眨:“我……我坚持不下去了……”
“别急,别急。咱们先休息一会儿,省点力气再一鼓作气,好吗?”林汀尽可能地柔声安慰。寒月应该是听进去了,费力地撑开眼皮,努力地想要扬起脖子:“嗯……”
“被子来了!”
幸好苏府尚未彻底泯灭人性,白卉带着罗夏吃力地抱了厚厚的两床被子。院里传来嘈杂声,看在九王爷的面子上,苏家的后续支援终于到了。
男人不便在产房久留,罗夏从外面叫了两个身材颇为稳重的姆妈进来。两人抬着寒月,在她身下又垫了一层被子,林汀摸着她冰冷的手臂,想在她身上再盖一层,被她虚弱地推开。
“透透气。”她噎着喉咙,“我好像又有点力气了……”
“不急。”林汀既是说给她、也是给自己听,“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家里来了好多人,都在外面等着。九王爷也来了……”
“王爷……是个好人……”
“嗯嗯,王爷一定会善待你和孩子的。”林汀不敢多想孩子的归属,注意力全放在寒月身上。
苏家人从就近的院子里搬来了炭火。火苗跃起,屋里总算有了一点暖意。
“呃……呃……”又一阵阵痛侵袭,可寒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喊疼了。
林汀对生孩子这门学问一知半解,何况从前接触过的乡野女子一个个身体壮实,生个孩子跟瓜熟蒂落般,即便娇弱如邱语,也是个走惯山路、体格硬朗的。可寒月平日里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大小姐,怀孕之后又处处受排挤,眼里心里都不好过。眼下孩子卡在肚子里,人命关天,没有经验丰富的稳婆帮衬着,林汀根本没办法处理。
林汀急得一遍遍催:“接生婆!接生的大夫怎么还没到!”
白卉比她更急:“王爷说是去医正府上请了,算着也该到了啊!”
“啊!”
寒月一声骇人的喊叫,林汀和白卉齐齐一颤,双双上前。寒月的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来。
“要生了……我要生了……”她呼吸急促,“应该是来了,来了……”
她昂着脖颈,试图用双手按压腹部。林汀赶紧拉住:“你躺好,我来我来。”
寒月下意识还在挣扎,被白卉强行按了回去。
“等不了了。”林汀把心一横,“表姐若是真的忍不住,就生吧!”
一盆浸着巾帕的热水端了上来。林汀稳住心绪:“表姐,下一阵上来了你就知会我一声,再听我的节奏发力。明白吗?”
寒月脖颈以上已经涨得通红。她艰难地点点头。
“嗯——”
“好,用力!”
自昨晚就寝后就不曾进食,又折腾了大半宿,苏寒月也不知哪来的劲儿,猛然一发力,凑在一旁攥紧帕子的白卉眼尖地发现了端倪——
“头发!头发!”她险些喜极而泣,“头发出来了!”
林汀的手牢牢按着寒月的肚子:“情况很好,别松劲,再努把力——这一下就给他生出来!”
寒月很听话,咬紧牙关。白卉密切关注着动向,林汀一边按着肚子一边朝下看,突然手劲一空——
“出来了!”
白卉叫出声。林汀瞪着眼睛,眼神自然顺着那团红彤彤的肉团滑动。
“出——出来了!”
林汀几乎是颤着手剪断脐带,瞬间如释重负。
寒月吐出一口气瘫倒。姆妈迅速将孩子清洗了,白卉用棉被裹好,抱给寒月看。
“小姐你看,是个小公子呢……”
寒月微微张开眼。
“男孩儿啊……”
“是的,男孩儿!恭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