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了。死亡的感觉没有人记下来过,原来是这般平静又从容,心口不再隐痛,呼吸不再沉重,脑海中一片清明。祥和白光散射,将他逐渐笼罩包容……
嫱儿,永别了……
“姐姐莫愁,我心中有数,不会太勉强……”素雪深深自责。只有在想起芹芝的时候,月神才会现出这样落寞的神情。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天帝天后被囚受辱、遥不可及,姊妹兄弟尽皆覆灭、阴阳永隔,芹芝枉死,我也……
“唉,这样绝非长久之计……”月神凄然一笑,收回心神。
时届九月,天气却依旧闷热,氧气十分稀薄。楚地长夏确实难熬。
“回暗室吧,能凉快些。”月神拨开额角粘发,皱了皱眉。她只需服下灵药,素雪则要罩在厚重的夜行袍中才可隐身。玄巫院的规模仅次于首巫院,要维持强力的守护结界必须在中庭布场、中夜起阵,尤其朔望更要小心。
“其实玄朗已经做的很好了……”短短三月就遁入门径,如此复杂的法阵也是他自行安设。明玦和蝶衣并没有插手,只在感受到外界冲击时暗度法力加固。无疑,玄朗是天赋异禀的,稍加时日待功力积淀深厚,必可独当一面、有所作为。“姐姐,这里不适合你我,但却有可能是他的福地……”
“怎么,你要放弃?”月神吃了一惊。
“他现在过得很好……意气风发,如鱼得水……”
“不行!他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也是天界唯一的希望!”
天界……多么遥远的领域……好久没有回去了,除却偶来探望的月神芹芝和日神冬神,素雪和天界的联系仅限于对义父义母的牵挂。在净土的日子她只是个寻常女子,守着心爱的丈夫平安度日。虽然伤患未除时有复发,但她觉得很幸福、很踏实,直到后来……
可月神不同。她是天女,是高高在上守护众生的正神,她的心中有芹芝,更有天下。况且天界沦陷,她眼睁睁看着父母受辱、兄妹蒙难,复仇和救赎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年七夕,她和七妹冬神同时恢复记忆,结果却是一生一死。为什么?同样心怀执念,同样爱恨难筹,同样坚强到极点也脆弱到极点。唯一不同,七妹之心是天后血肉,她的心,是连心晶石。那一瞬,她也险些成魔、丧失本心。一半的愤恨悲伤沿着连心术的轨迹流入素雪体内,分担消解。所以素雪是知道的,那样刻骨铭心的执念。
记忆复原之前,月神和冬神流落人间,一步踏错遁入邪门,血誓已立,只能将错就错。邪术偏激,阴损凌厉,月神血统高贵,以仙灵压制导引,心智并未被邪念侵蚀。
“我明白……”素雪眼中现出一丝幽秘冷光,“他已忘记了自己曾是冥神紫玉,但我不会让他忘了玄朗的初衷……”
紫玉的灵魂被困在玄朗体内,原本施法助他冲破封印即可。但玄朗怨念太重、执念太深,若此时行法,紫玉极有可能被玄朗的恶意导向魔道。而且她们也无法确定紫玉自己的心魔已经化解。不能心存侥幸、贸然行之,只好以复仇为名,诱骗玄朗先修孤冥诀。紫玉本是凡人,没有月神般高贵的血统,也没有素雪那样神族妖族的灵力,若无一定的法术积淀根本承受不住还灵之术。孤冥诀,孤冥诀,万不得已,只好剑走偏锋。
其实玄朗也很疑惑素雪为何设计他成为巫官。朝堂百官,江湖游侠,他可以有很多选择。
“我只会咒术,而且这是最快的方式。”素雪淡淡一笑,“难道不是吗?短短数日你已位列玄巫。若走科举仕途哪有这样省事?”
无言以对。她的回答和她的微笑一样并无破绽,可玄朗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外面的疫病都消除了吧?”
“差不多了。只有个别体质虚弱的病患尚未痊愈。”说起疫症,太医院对玄朗千恩万谢、推崇备至,玄朗则深深钦佩素雪。
在玉笔峰独处的一个多月,他们根据蝶衣传回的讯息斟酌配药。入都之后他专门试验过,自己的药虽然也可缓解病情,却远不及素雪的立时见效、愈后更佳。他的师父是剑宗高手,也是医道行家,他自小耳濡目染也略知医术。咒书所载草药医理他一看即懂,对症抓药应该不在话下。
她呢,她的医术远在我之上,也无法解自身疾患吗?
“哦?”玄朗轻松一语,素雪却不禁眉蹙。
如此大范围的施放蛊毒、祸害百姓也是无奈之举。若仅挑选罪孽深重、死有余辜、尸位素餐、阳寿将尽之人,多少会引起怀疑。所以只能模仿疫鬼行径,不由分说让全城沦陷。也须得如此才可令帝王重视、首巫被责、百姓骚动。当然,这场疫情始终在掌控之中,若楚王当真铁石心肠不问百姓死活,她也还有办法及时收住。
而且有了月神的襄助,事情就变得容易了。明玦太心软,蝶衣太心狠,唯有月神最可靠。她一出手,又准又狠。三日之内,皇帝爱妃、朝廷命妇、重臣爱子、达官宠姬接连染病,一时火上浇油,帝王震怒,朝堂惊变。
如今公子上位,目的达到,素雪已让明玦收回毒蛊、毁了阵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