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崖王面色铁青,一路独行直奔东南。凌云台依旧高耸矗立,却已由占星圣坛变成了绝巅牢笼,邪气蒸腾,乌云密布。
“怎么,又有谁惹你不悦了?”天帝正襟盘坐,双目微睁。
汐崖怒发冲冠,伸手掐住天后细白的脖颈,一把提起,另一手掌风翻覆,将方欲起身的天帝按倒在地。天后闭目蹙眉拼命挣扎,却牙关紧咬始终不发一声。天帝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承受痛苦、命悬一线。
“求饶!快求饶!”汐崖的声音,半男半女,浑厚而尖利,帝后耳中汩汩渗血,目光却坚定如铁。
“为什么不讨饶!”他大吼一声,将天后狠狠掷地,同时撤走了压在天帝身上的千钧力道。
天帝爬过去扶起天后,一下一下拍着她瘦弱的脊背,让她伏在自己臂上喘嗽流泪。他抬头仰视乱发旋立、凌眉入鬓、圆眸凝血、咬牙切齿的汐崖王。这个模样,依稀见过。可汐崖不是潮崖,没有情,没有义,也没有理智。他悲悯地凝视了汐崖几秒,然后低下头,将目光柔和地洒在天后背上。
“可怜啊……可怜……”天帝抚着天后的肩膀,苦笑叹息。
“如今你终于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了?!”汐崖血红的眼眸中跳动起兴奋烈焰。
“不,我不是说我们,而是说你……”天帝定定直视着他,天后也定定直视着他。他们的目光平和如水,静默如冰,有怜悯,有惋惜,有不忍,有无奈,就是没有怨恨和恐惧。
“胡说!”汐崖怒不可遏,风云变色,掌心现出紫电清霜,面上氤氲灰瘴邪毒。
“我有什么可怜!”
这句话,潮崖说过,洺崖说过,澎崖也说过……
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潮崖,还是一败涂地任我宰割的洺崖,以及唯唯诺诺呆若木鸡的众神,都令我奈何不得呢?明明赢的人是我啊!我做到了长兄澎崖做不到的事、得回了本应属于他的权力和荣耀,可是为什么,一切都不是我想的那样……
“小弟,成为最强者并不一定会感到快乐……”长兄的话,令他心头一颤。他疑惑地盯着自己一直奉为榜样的澎崖王,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法力如此强大,目光却如此苍凉。
“长兄放心,待我调息一下杀将出去,把那出尔反尔的小人捉来……”他抹去额角血痕,加快呼吸。
“不!不要再打了!”澎崖怜惜地看着他,苦笑,唯有苦笑。
他不会听的,也不会停的。他还太年轻,情与爱、恩与义都无法真切体会和理解。
“长兄,我们不是他的人!你相信我!”
果然啊,汐崖,果然你心头的执念是最深的!澎崖王撤掌一震,点在汐崖毫无防备的命门大穴。
“长兄!”还未多说一字,汐崖便觉得周身麻木、意识模糊,直挺挺向后栽倒。
“小弟,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最后的话,他能听见吗?听见了,会理解吗?理解了,还会怨我吗?这道封印会让他沉睡三日,三日后一切尘埃落定,若是洺崖念旧,剪桐自会放出平章将他寻回,若是发狠,那他也有力量隐世自保……汐崖,永别了……
澎崖王最后一次为弟弟束发净面、穿着护甲,然后将他交给忠心死士,反复叮嘱死士护送劝导一路西行,找到三界缝隙隐藏遁世。
然后,澎崖王释然转身,步入后堂。冰棺荧烁,冷烛华光,他轻轻躺下舒了口气,侧头微笑,深情看向枕畔安详长眠的清丽女子,柔声说道:“璇澈,我来了……”
烛火,缓缓熄灭。
“长兄,你本是这世上最强大的神祇,为何心志变得如此脆弱!”比起酝酿叛乱、篡位夺权、屠戮兄弟的洺崖,他更恨动摇君心的祸水红颜。
“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该死的妖女!长兄败了,洺崖败了,潮崖败了,紫玉败了……世间一切罪恶都是从阴阳之分开始的!”
可他们中毒太深,已经不可救药!
“你若敢伤她,我必以死相殉!”
潮崖,你我可是至亲兄弟,你却为了区区妖女立下这般狠绝的毒誓!我是伤心,是失望,却奈何不了你,你悲愤泣血的眼眸不是假的,心脉相连,你的每一分寂寞和执着、痛苦与绝望我都感同身受。
爱,是这样的感觉吗?
他愤然转身,不让天帝天后看到眼中泪光,展翅飞下云台。
“剪桐,苦了你了……”天帝疼惜地轻揉天后淤青的脖颈和手臂。
“无妨,惯了也就不觉得疼了……”天后柔柔浅笑,伸手捋在他眉心纵痕。“他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无助又迷茫,你也莫要烦心,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潮崖还住在他心里,紫玉和雪儿已经找到了嫱儿,我们只需再等等……”
“紫玉……”天后垂下眼帘,飘忽地望向脚下梵宇。嫱儿沦为邪仙总比堕落成魔容易接受,但紫玉和雪儿的决裂,对不起,恕我无法直言相告……
“君上、主母!”清音顿入,凭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