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月神眼中绿焰蒸腾,指甲也变长变黑,直冲那男子天灵挥出。
“姐姐住手!”素雪下意识横掌来挡,丝毫不顾自己凡躯弱体已无法力。月神倒吸口气急忙转向,“轰隆”一声,硬是将侧后一棵参天松木震断。
纹丝不动,男子石化了一般用祈求的目光盯着素雪。素雪也没有动,而是蹙着眉认真端详他。
“你,认识我?”
“是!我知道您是通衢女神!”男子坚定地点头,“当年您住在通衢山顶离恨宫中,守护着天柱四方的黎民百姓。”
“你是从前的通衢遗民?!”素雪圆睁杏眼,一把握住他的手臂,“通衢惨遭屠戮,你是如何幸免的?”
“天柱遭劫之时,我……并不在那里……”他失望地垂下头“您已经忘了我吗……那可还记得我师妹秦桑?”重新昂首,目光哀绝。
“秦桑!”醍醐灌顶,素雪心跳骤然。
秦桑,秦桑……快四千年了,通衢生民千万、小仙逾百,唯有她,令我至今无法忘怀,历历在目……最可惜的,也就是她了……潮崖医典镌刻千古,慈爱仁心却永世难求,秦桑,若你还在,这医术、这药谱、这法诀也总算后继有人……可惜你救人千载、行善四方,却落得横死身灭、魂散支离……
他是绝壁古松,她是松上青藤,受日月精华照耀百年,被偶然路过的萍黎散仙点化,幻成人形,又随散仙修行千载,得享永寿。萍黎曾对他们讲述通衢仙境,感叹无缘一见,所以萍黎死后他们师兄妹二人到处游历,一边行医一边寻觅,数十年不曾放弃,竟真的找到了通衢入口。后来素雪发现他心术不正,偏激执拗,将他逐出通衢,秦桑则留下继续修行。
“没想到我当年将你赶走反倒救你一命……莱芜,你是叫莱芜吧?”
“是!”印象中,云眉吊目,鹰鼻锐口,棱角分明。而面罩滑落,却是疮疤累累、淤肿紫滞、面目全非。蓦地,素雪明白了秦桑的心思,不禁扼腕痛惜。
“上仙,请您收留我吧!”她的视线移开了,莱芜却没有。
月神在莱芜背后厉目摇头。她不知道这个莱芜、秦桑和素雪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在翱台恢复仙身之后她就离开了,再上通衢就是起兵血洗,这期间种种事故她毫不知情。不过莱芜身上邪气浓烈,她不得不警觉。
素雪的目光从月神处移回,眉心微蹙,略略启口,却说道:“那就随我走吧!”
下山入城,天色未明,巫觋院中一切如常。明玦和蝶衣说笑着迎出来,见到蒙面黑衣的莱芜都吓了一跳。不过蝶衣的神情转瞬如常,明玦却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公主!我……”事到如今已是无法欺瞒。明玦哭着坦白,月神的眼中几乎迸出火来,素雪却面色如常,唯有些许不露痕迹的无奈。
“是我办事不力,请您责罚!”话毕,明玦凝泪叩首。
“起来吧,我不怪你……反倒要谢谢你……”素雪温和地将她扶起,“善有善报,你的善心让我得见故人……”
她简单诉说莱芜的来历,然后吩咐蝶衣将他带回茶楼妥善安置。莱芜迟疑了一下,拱手谢过,随蝶衣去了。
“累了吧,快下去休息!”
确实熬不住了。素雪虚疲地笑笑,扶廊缓步。不过她并未走向东厢书房,而是先绕到了正室。
玄朗的呼吸,均匀平稳……蝶衣的迷香静静燃烧,就在床脚……罢了,他也累了,好好睡吧……
潜回茶楼,蝶衣把莱芜带到间壁空房,本想天亮后让他隐身出城,再装作寻常商客来茶楼租屋,可一见莱芜的真面目不觉倒吸冷气。
“长成这样实在引人注目,看来你只能多藏几日了。等公主身子好些给你施法换张面皮!”她天真烂漫,一向口无遮拦。莱芜眉锋微颤,强作笑容。
蝶衣回房后,愤恨浮现在莱芜脸上。
容貌……容貌……对女子而言,容貌真的如此重要吗?!师父偏爱师妹,我不恼,反倒替她高兴。可师妹,你为何也要以貌取人?!你可还记得,草木前身,我为你架构天梯让你畅享光照、为你遮风挡雨令你免受伤害、替你承受斤斧护你性命周全!那时你说,有我就有了天下,希望永世相偎相依、不离不弃。成人之后,我为你采精炼药、献宝求法,甚至不惜牺牲容貌偷习禁术,只希望快些变强,成为你坚实的依靠。你却日渐疏远,翻脸无情!你那般急切地找寻通衢,我还真以为真是想增进修行!是啊,是我太傻太天真,一个走火入魔的邪仙,怎么可能与你同留通衢长相厮守!
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也谢谢上苍!我们的命运羁绊而生,你终究是逃不掉的,你是秦桑还是明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又回到了我身边!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通衢女神,和你一样伪善肤浅!这里不是通衢,我也不是曾经的莱芜!你等着吧!总有一****会匍匐在我脚边,像藤蔓一样缠着我,甘心情愿为奴为婢!她也将为当年的狠心驱逐与无力护佑付出血的代价!
明镜无声碎裂,掌毒阴柔,狞笑厉厉。在城中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