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夫人,陛下万万不可轻言赐婚!”
“这是为何?”楚王正在盘算尽快为玄朗完婚。虽然国丧期间禁办喜事,但素雪病情危重,楚王担心她等不了一年,准备特赐恩旨,许他们满三月即可婚嫁。“您也在意巫觋院陈规?玄朗并非巫族,这血统之说……”
“臣知道。但要提醒陛下,玄巫乃巫神门徒,婚娶大事必须经过巫神首肯。巫神明明不允,还起了杀心,您下旨赐婚就是摆明了同他作对,这于您、于我大楚都只有祸患没有益处啊!”
况且,况且您就能肯定那女子、那玄巫值得信赖吗?您敢用社稷江山来赌吗?
这句话他并未问出。楚王悻悻离去后,丞相仰面躺下,皱眉擎额,反复思量起莱芜的话。
在素雪派明玦和蝶衣全力搜捕莱芜的时候,莱芜已经先一步躲到了她们意料之外的禁宫。确切地说,他一直潜伏在城门附近,看到玄朗抱着素雪全身而退,他就心知不妙,于是打晕内监买办乔庄混入宫城,径直来到丞相幽居的僻静别院。谎称首巫心腹,他将近日之事择取言明,包括丞相查不到的尸魔蛊毒、鬼日恶阵。
“哦,原来如此!”丞相淡淡一语,移开了视线。莱芜的心冷了半截。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也是首巫最后的希望。本以为知道了玄巫的“真面目”后,丞相会立即入朝、当众揭穿,至少,至少也要求见楚王如实相告。难道右丞料错了?难道这糟老头子真的老糊涂了,对一切都不上心了?
“你且住在我这儿,首巫……自然有人作保!”丞相掸蚊子似的扬了扬手,就闭目缄口悠然假寐。
不一刻侍从归来,言安置妥当。丞相目露锐色,低声吩咐小心看管、多加布防,又秘传褐巫来见。
最后一块拼图自己送上门来,他终于理清了这十年间发生的大小事故,包括邻国权变、江湖暗杀、门派内斗。
询溢啊询溢,你阴谋夺权、血腥上位、排除异己、草菅人命我都可以睁一眼闭一眼,毕竟巫觋之类本就诡谲狠辣,注定见不得光,但你暗通敌国搅入党争,这就为我朝埋下了动荡的隐患。不行,不可姑息!首巫是多行不义,正好借此机会一举取缔巫觋院!这是我的心愿、先王的心愿,也是举国上下一众巫觋的心愿。该自由了,该解脱了,让他们也过过人的日子吧!他看着未老先衰的褐巫,心中着实不忍。
可是还未等他安排的几大重臣提出建议,玄朗就保下了首巫也保下了整个巫觋院。丞相心下大惊。这些年大大小小发生了许多事,很少出乎他意料,能令他吃惊的更是几乎没有。莱芜的密告、褐巫的陈词以及眼线的消息汇聚起来,他心中豁然开朗。
“他到底要什么呢?”丞相微眯双眼,眉头攒簇。大唐左丞灭族冤案,右丞是主谋、首巫是同谋、莱芜是帮凶。莱芜曾追杀过玄朗,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但他没有告诉首巫而是直接告诉了我。也对,他只想以此为交换救首巫一命,毕竟这颗棋子得来不易,将来对他们还有许多好处。右丞并不想把水搅浑,两国保持势均力敌的平衡他们才能安享尊荣。
那么玄朗呢?他是如何筹谋的?要么忘掉过去远遁江湖,过闲云野鹤的逍遥日子,但看来他放不下冤屈和仇恨,所以重上仕途,力求为玄家昭雪。转投大楚无非为了积蓄力量、借刀杀人。按照常理,他最该除掉的就是首巫,然后是我,然后再夺得兵权,就掌控了整个大楚。至于陛下,到时沦为傀儡,杀与不杀只看玄朗在不在意篡位民议了。
然后他可以选择以楚为祭,向唐王表忠心,令他主动下诏为玄家平反。也可以揭开真相,发兵攻唐。左丞声望犹在,天下归心,唐王也不得不屈从。或者干脆血债血偿,斩草除根,将两国并为一国、更朝换代、自成帝王……
可他偏偏选择了屈居人下、放虎归山,这到底是为什么?!两个月,才两个多月他就已经位居一品,还有什么可等的……
“等等!他在等!”蓦地,丞相圆睁枯目,赫然捶床,“或者说有人劝他等!”
“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近来倦怠乏力,不思饮食,夜不安寝,前日太医来诊脉,偶然说起玄巫医术精湛,能否请他来一趟为我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丞相之请,楚王觉得并无不妥,所以一口答应。次日散朝后他留下玄朗,遣人将他带到了丞相小院。
丞相,玄朗略有耳闻,只知他老迈残疾、常年卧病。入室躬身行一满礼,丞相笑着欠身,挥手屏退侍从。玄朗掏出迎枕,屈一膝跪立榻旁,调息探脉。
“没想到玄穆宰辅之家,竟出了位妙手仁心的华佗公子!”
玄朗登时大惊,气息凝滞,指尖也不禁一沉。
“大人脉象总体和缓,略有沉涩,虽长年卧床、行走不便,但起居规律,饮食有节,保养甚好。只是这两日多些思虑,待下官开些安神汤药稍加疏散即可缓解……”玄朗勉强稳住心神,视线凝注指尖,从容道来。
果然不错!丞相点着头又细细打量了玄朗一遍:眉目俊朗,器宇轩昂,处变不惊,临危不惧。只是,还差了一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