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楚结盟、右丞下狱,晋国很快得到了消息。恼怒也好,不甘也罢,老王病危自顾不暇。新王主政,他的决策是修书遣使,加入盟约。
身陷囹圄的右丞彻底失去了后援,唯有咬紧牙关抵死不认,如此一来审讯搁置,着急的反倒是玄朗和明玦。焕颜丹的效力最多维持三日,三日之后蝶衣就要再次服食、再削去一半内息。再见之时,蝶衣的法力只剩从前的两成,连隐去身形的明玦都看不到了。
她身上伤痕累累。苦打鞭笞、烙印穿刺、淤青浮肿,几乎体无完肤。由于药力发作,她法力尽失,唯有明玦来探视送药的那两夜迷晕狱卒才可运功疗伤。
“疼吗?”明玦泪流不止,心疼地为蝶衣清创敷药。容颜回复,蝶衣面目青紫,眉骨开裂,笑起来嘴角渗血,再无往日俏丽俊美的模样。
“不疼!”她坚决地摇着头。明玦内息灌注,痛到麻木的肢体总算又有了知觉,不过痛感也卷土重来。蝶衣额角爬满虚汗,下唇被咬出殷红齿痕。
“再忍一日,明天就会有转机!”明玦猝然发力,趁蝶衣分心的片刻一举打通她十二条主脉。蝶衣几乎痛晕过去,但还是竭力保持着清醒。“好些吗?”明玦扶她躺好,垂泪为她拭汗喂水。
“对不起……”珠泪滑落,视线朦胧,明玦哽咽难言。
“姐姐,我不怕,也不悔!”蝶衣目光灼灼,坚定无比。
“天快亮了,今夜这些人不会再折磨你,暂且睡一会儿吧……明日早朝也许还要上殿陈词,一定要撑住……紫玉大人说右丞已是强弩之末,最后一击,胜利在望……”
蝶衣重重点头,凝神调息,渐渐睡去。明玦守尽残夜,万般不忍也只得将她唤醒。第三次服下焕颜丹,蝶衣又变回了那个奇丑无比的铁血刺客、右丞叛臣。
暗信传来,紫玉略略沉吟。塔顶孤寒,皇城尽收眼底,一队灯烛掩映的黑纱车队逶迤而来。
“玄朗,想不想亲眼见证右丞的覆灭?”
黎明开启,晨钟敲响。和往常一样,朝臣分列,静待大王。略有不同的是今日楚晋两国使臣也在殿中,因为一会儿唐王将当着众臣在三本盟书上签名盖印。
“注定是个大日子啊!”众臣交头接耳,不乏轻松喜气。
“太后驾到!”长侍尖利的嗓音划破朝堂,在众臣讶异的各色表情中,一个身着墨色锦袍、头戴九霄凤冠的中年妇人缓缓走上玉阶,坐了正座。唐王跟在后面,表情略显尴尬地捏着衣角坐在了侧位。
“众卿平身!”太后仪态万方,雍容大度地抬起手,托云彩一般哄起满殿臣公。
“许久不临朝,想不到出了乱子还需要哀家来收拾!”她虽是一介女流,气势上却远远压过了血气方刚的唐王。目光过处,帝王垂首,众臣肃立。
“是谁把这个老妖妇从牛首山挖出来了?”大家心中不约而同起了疑惑。先帝驾崩时新王年幼,太后临朝主政。唐人性懦中庸,哪里见过这等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燕地悍妇?久而久之,心生敬佩,言听计从。三年下来,国盛民强,四境安定,雄霸一方。新王二十生日,太后以国玺为礼,次日便功成身退搬离王宫,到牛首山守着先帝陵寝颐养天年。
“右丞还蹊逆案轰动朝野,哀家今日登殿,亲自审问!”她凤目一挑,内监会意,宣懿旨提案犯。右丞、莱芜、相府总管、楚国前任首巫以及三五个涉案死士头目逐一押来,齐齐跪倒。
“还蹊,贪贿怠职,欺压庶民,培植死士,构陷忠良,结交妖人,铲除异己,叛国投敌,煽动战事,谋刺帝王,这九桩大罪你可承认?”刑部尚书读毕供状,厉声问道。
“臣……认罪……”右丞面色冷峻,躬身叩首,“但臣也有事揭发!”他的身子一转,伸手直指楚国使团,竭力喊道:“此人!此人乃逆臣玄穆义子、逃犯玄朗!”满殿哗然,议论纷纷。
“玄朗?”唐王站起身向这边望了望,“楚国副使,请上前来!”迟疑了一下,他还是沉住气,用平和却不失威仪的声音唤道。
玄朗面色如常,神态肃穆坦荡,跨步出列,稳稳前趋。
玄朗,玄朗……世人皆知左丞玄穆有一义子,常年在天泉习武。左丞获罪抄家时年节刚过,这位公子尚未离家,所以一并被捕下狱,当街问斩。
似乎,是有些像!年龄吻合,样貌也有七八分相似,刑部尚书、御史大夫、索拿将军不由得相视点头。唐王对玄朗的样貌并无印象,不过看到臣下的反应,登时握紧了拳头。
好,好!你要置我于死地,那我就与你同归于尽!右丞目露凶光,凌然逼视。
“楚国副使,请报姓名!”唐王还未启口,太后就先行垂问。
“臣,楚国使臣,从一品少傅良轩!”玄朗,确实是玄朗而非紫玉。不过这镇静、这沉着、这气度、这风华却与紫玉无异。
“良轩?”
“陛下,此人真是玄家余孽!”右丞膝行至阶前,郑重言说。三位方才出列辨认的大人又仔细审视一遍,也跪到了右丞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