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在我十二岁以前,虽然日子过得不怎么样,但我到底还是快乐的。直到我读初中三年级时的某天我突然听到一个消息,那就是我的母亲不仅改嫁了,而且还生了两个孩子,正处在青春少年时代的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放学回家以后我偷偷把她以前留给我的所有东西通通烧掉了,而且从那时起我开始痛恨起我的母亲。一个儿子痛恨她的母亲,我想这种事不是很多人都能有过的吧,可是我却带着这种深入心底的痛恨和厌恶一直到高中。再加上我的家庭状况的原因我最终没能去到一个教育环境好一点的学校。有一段时间我一度放纵着自己,带着嫉妒悲观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同时审视着我的人生。我整日地不思进取无所事事,把自己放荡在抽烟喝酒和一群狐朋狗友当中,学习成绩也一落千丈。那个时候我觉得人生实在太漫长了,在我看来它就像老太太的裹脚布,它是肮脏的、病态的,又仿佛一块虫蛀的烂木头。我不仅开始诅咒我的生活,还开始诅咒这个世界,因为它是那么的不公平,它让有的人开心的笑却也让更多人悲惨地活着。那段时间我看不到一点儿的希望。可是有一天我放学回家,当我经过一个农贸市场时,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我驻足观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竟然是我小学时候的同班同学,其实他小学以后就不上学了,他同样来自一个境遇不好的家庭,小学毕业之后他很快就跟着他的家人一起挣钱养家。我认出了他,而他也很快认出了我,他那时的样子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也是我为什么没有立刻认出他来的原因。他的脸又瘦又黄,看起来非常憔悴,还有他的头发里也全都是土,而且衣衫破旧,那时正值冬天,他穿着青布的棉袄。他看到我时向我招手。我看到那是一只因为天寒地冻而生着冻疮的手,几根手指被冻得通红。我的小学同学笑着呼唤我的名字,虽然他看起来很开心但我相信他在心里面一定也是非常痛苦的而且憎恨着他的职业,他这样做只是顾及一点面子不想在我面前出更大的丑而已。我只和他简单说了几句话就走开了,从那一刻起我便马上意识到假如我再像现在这样继续苟活下去终有一天我会变成像他那样。这里我要提一句的是,在我们那里不是所有的同龄人都有机会去念一所高中的。从此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考上大学,而且一定要考上一所好大学。
“可是一切都太迟了,你知道吗,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读高三了,距离我的第一次高考只剩不到六个月。六个月对于一个模拟卷加起来只能考两百多分的人来说实在太难,但是我却没有因此而完全放弃希望。那六个月来我像一个饥饿的人疯狂地恶补着我的各门功课,我拜托一个班上学习成绩好的同学帮助我,而那个叫赵晓的同学其实也是尽心尽力地做到了并且满足了我的所有请求,所以直到现在我还记着她并且感念着她的好。然而在那一年六月份的高考我却还是不出意外的一败涂地,虽然比起开始时已经有了很大改观,但却也只有四百分出头。我以为我已经是完了的,社会的最底层正向我敞开它的怀抱。公布分数后的那几天我害怕极了,我把自己整日关在屋子里饭也不吃,不安地躲着步子。假如我的生命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的话,那么那段并不遥远的未来并不是不可测的。但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想必你应该知道,那就是我要去复读。”
“所以你是在确立了奋斗目标的前提下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吗?”李壬辰说。
“我做出了那个决定,但并不是仅仅凭借着一时的冲动。那时的我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我脑子并不笨,我仔细分析了一下那几张考试卷发现我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且我也认识到我原来在的高中无论在硬件条件还是师资水平上都很疲弱。最后我更加慎重而客观地评估了一下自己,得出的结论是希望还是有的。一旦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我就立刻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我的家人——我的父亲和我的祖母,一开始他们是反对的,他们并不怎么看好我,他们觉得一次高考已经足够说明一切,那就是我根本没有那个本事,注定了要在村子里呆一辈子,像我身边的其他所有年轻人一样,几年之后结婚生子,然后继续守着几亩田地过活。但是我却不那么想(假如是在半年以前的话那我就真的听天由命了)。我一再的坚持终于换来了转机,我的父亲的口气终于松动了,于是在一番长久的谈话之后我如愿进入了一所好一点地高中复读。然而这一次命运女神并没有因此而怜悯我,这接下来的一年里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再一次消沉下来,那就是我的父亲认识了一个三十多岁的从北京来的女人。
“他们是通过网络认识的,你知道在如今这个年代网络对所有年龄段的人都是开放的。而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个中年女人却成了我的第二个梦魇。我不想说的太多,因为那实在难以启齿。概括地来讲就是我父亲完全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不可否认她看起来确实有几分姿色,而我则渐渐成了一个外人。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她还有别的非分之想,这把我吓坏了。这个女人当然是一个骗子。我的精力被这件事情消耗掉了半年的时间,直到它最终结束,我又变得像以前一样放任在自暴自弃的世界里。我的第二次高考同样以惨淡的结局收尾,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