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一点儿都没有气恼甚至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他微笑着把自己的一个干净瓶子给了对方,这让后者及全班人都很差异,因为那太不像往常那个爱憎分明的郑谷雨了。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也有一把信箱钥匙的女班长凌霄跑到男生宿舍楼门口送来一沓信件,韩东把它们一张张落实到各个寝室接收人的手里。他回到自己寝室时,张大伟见还剩一张,立刻好奇地问道:“谁的?”
“还能是谁的?”韩东将一张精巧的明信片扔到谷雨的书桌上,“猜也猜得到。”
数小时之后谷雨回来了,他看到一封从南国飞来的卡片,兴奋地忘记去洗漱,他一直翻来覆去读了半个钟头才肯罢休。那仍然是一张从上海寄来的明信片,明信片的风格是日系的,没有注明发信人的姓名住址。明信片的另一面是一片海,在松软的沙上留下一双赤脚走过的脚印。当晚,谷雨将它放在枕边,他幼稚地依靠数星星才能入眠。
陷入爱恋中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总有一种想要见到对方的冲动,这对远在天津的郑谷雨来说再确切不过了。为了化解这种通俗的相思之苦,谷雨在钟琳的腾讯空间里转了个遍希望能找到一张新照片(之前的照片他已看过不下三十遍),但是一无所获。
“她那么美丽,优秀,独立出众,一定有很多追求者吧。”他时常这样想,这使他本能地紧张起来。谷雨从未直接问过她到底是有没有男友,因为他觉得与钟琳交往一段时间之后以他的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必定是否定的,虽然他自己还从来没有向她表示过鲜明的爱意。她的相册里有几张卖萌的自拍照但都是模糊不清的,她发表的状态也一直给人一种孤孤单单的寂寥感,这让谷雨有了查看她校内网的想法。
谷雨很少去浏览校内网,他觉得有腾讯这个实时聊天软件就够了。
“那或许会发现更生动的她,”郑谷雨这样想,他只动了几下鼠标就登陆了自己的账号。
谷雨在搜索框里键入姓名,年级和学校,他一定忘不了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刹那,看到屏幕上立刻弹出的联系人头像年轻人惊呆了,接着是那种他早就已经体会过的透彻心扉的凄凉,随即发出一声像是人中弹濒死时才有的那种叹息。他呆望了那个头像几秒,他既没有点击进入她的主页也没有加对方为好友,而是关上电脑呆坐了整个下午。他痛苦地思索了六个小时,终于在晚上八点钟敲开了钟琳的聊天界面,他注意到消息历史记录中还存留昨晚两人睡前愉快的道别仪式。
“你在不在?”谷雨马上开始了这次谈话。
“在呢。”一分钟之后钟琳快意地回复道。
“那么是宅在寝室里吧?”
“并没有,我在教室呢,就快要被冻死了。”
“上海人的脚步总是走在全国人民的前列。”
“也不能这么说,南北差异并不仅仅局限在地理位置上。”
“我想,导致这种差异的原因怕是全赖于人为的因素。”
“哈?”
“难道不是吗?”
“是的,就像我明天就要去参加司法考试了而你却没有,哎!亚历山大中。”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至少是你有意隐藏了你自己。”
“嘿嘿,你想替我考试吗?”
“但是你不够坦白。”
“我真的没有骗你,因为现在我已经快被一桌子的书给掩埋了。”
“你不是一个人在复习是不是?”
“答对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天,几乎一个联队的编制。”
“但是我现在只需要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由你亲口告诉我的解释。”
“难道你真想替我考呀?虽然到上海跑一趟也不很麻烦,但就怕系主任他老人家不接受。”钟琳继续调侃道。
“但是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呀!”
“我不是一个人?谷雨你是在偷偷骂我吗?”
“你早就已经不是单身了!”
这一句仿佛盛夏酷暑里的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冷却了两颗正向着不同方向跳跃着的心,也趁机冷却了沉默的时间。两个人都不回复了。郑谷雨盯着电脑屏幕就像看着一张同样忧愁忧伤的脸,他想要的解释长时间没有送达,十钟过去了。
“我承认对你有好感,甚至开始喜欢上了你,”谷雨再一次敲击着键盘,“但是上天还没有对我残酷到要让我痛苦到死的境地,如果不是我看到了,你会一直把我带到绝地的深渊吗?”
“请你不要这么说,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对方终究回复了。
“这不是你要的结果?我为什么要遭受这样的侮辱,难道这就是我应得的?”
谷雨的手颤抖着。
“我不说是我没有想好。虽然并非出自本意,但我可能的确伤害到了一个人,我很抱歉。”
再也不用继续要求解释了,希望彻底破灭。郑谷雨瘫软地陷入在椅子里,眼神迷离地望着天花板。像是再也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似的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