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脸上刚刚那怒不可遏的表情,他就像一个怯懦胆小的孩子蹑手蹑脚地来到那卖票的乘警面前。“这位姐姐您好!非常不好意思,是这样,我们三个人出来玩,回来的时候却发现钱包丢了。您看,您能不能通融一下,就……送我们三张票,让和我的同朋友上车好吗?”他闪开身体,以便让乘警看到不远处他的两个同伴。
这位乘警是一位年约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性,她一开始有些愣神儿,接下来就是一段音色纯正的北京方言,“唉,我只遇到过大马路、地铁站和商场门口有乞讨的,来我这售票窗口要钱的可是头一次见。你是哪里来的小伙儿,我看你穿的衣裳也不像是要饭的,怎么敢到这里来骗票,蒙谁啊。”旁边几个买票的旅客也用讶异的眼光望着他。
谷雨往后退了一步,像是从来没经受过这种鄙夷的眼神似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用更加低声下气的语调说道,“我们不是过来乞讨,真的是遇到了麻烦,要不然也不会向您寻求帮助。我们是来自沛延大学的学生,钱包丢了回不了家实在没有办法,您能不能就帮我们这一次?”
女乘警丝毫不为谷雨的哀求所动,她忽然凑到窗口边上。“什么!沛延大学?你是大学生,那么有学生证吗?”
郑谷雨一时蒙了,因为张大伟弄丢的不只是钱包。“我们,我们把学生证也给搞丢了。”谷雨的脸绯红。
那中年女人一下子乐了,“好嘛,你说你是大学生,现在又拿不出证件,你叫我怎么相信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这里又不是救助站,如果所有的乘客都和你们似的随随便便几句话就能拿到票那我们这地方早就该关门了。好了你快走开吧,不要妨碍其他人买票进站。”她接过一个抱孩子的年轻妈妈的两元钱跟着又补充道, “下一次起码装的像一点,就这点儿演技还出来,这个社会哟……”
谷雨仿佛逃兵似的从售票口那里回来了,他的心情极度复杂,尤其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严重伤害,但他又无可奈何。谷雨的愤怒又上来了,咬牙瞪着福建人。眼下他既没钱又不能拿出可用的证件证明自己,他虽然明白继续争吵毫无用处,但是除了训斥对方他别无他法。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下,然而身处地下数米的人却看不到那阴郁的夜空。
谷雨和大伟吵个不休,他们相互骂对方笨蛋、白痴、脑残。李壬辰发现自己的劝解毫无用处,他自己也感到有心无力,毕竟他们现在没有钱,卖票的阿姨也不肯提供帮助,总不能一路走回生命科学园吧。这时他注意到靠在墙根的那名流浪歌手。
李壬辰信步走向那位歌者,后者实际上是坐在一张大报纸上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几至三十岁的样子,上唇、下巴和鬓角的胡须留的很长,脸洗的还算干净,不过衣服破旧,牛仔裤上有好几个洞,不知是设计师的独特创意还是完全出于经济上的无奈。这个落魄的人前面有一只圆形的白铁皮罐头盒,里面有几枚五角至一元的硬币。
李壬辰像在学校里军训时的那样蹲下来和那人交谈了一会儿。谷雨和大伟只顾在那里争吵,唾沫星子乱溅,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同伴已经悄悄离开了他们。当他们发现第三个人不见了时才开始害怕地四处寻找,找了快一分钟才发现他的身影。
李壬辰接过那位流浪歌手怀里的吉他,只随手划了一下,轻盈优美的乐符就像被风吹动了似的飘散开去。
郑谷雨和张大伟不吵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他在那里拨动琴弦。
“虽然旧是旧了点儿,不过还算是一把好琴。”他轻声说道。
李壬辰入戏极快。没有麦克风,没有高配的电子音响,这个青年动情地弹唱了一曲《凤凰花开》。几分钟的功夫,许多不急于上下车的乘客不约而同地聚集过来几乎将他包围。人们惊奇地发现这个年轻人具有极高的音准,他的声音清脆、明朗,声线柔韧有力,再加上他那俊郎明媚的样貌,使得围观听众的数量不断增加。而那把红木吉他的主人则惊讶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嗓音沙哑地说了几个字接着就只能无声地仰望这名新晋流浪歌手了。
李壬辰又接连弹唱了罗大佑《光阴的故事》以及杨宗纬的《初爱》,就连那位卖票的乘警也好奇地从窗口里探出头来,买票的人都给那歌声吸引去了。最后坐在地上的流浪歌手接过那青年手里的吉他,他抓起地上已经满了的存钱罐站起来一溜烟的跑了。
“表演”结束,众人四散开去,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又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儿去。当李壬辰走回到他的两个同伴身边时,他的手里捏着很多张十元到二十元的纸币。
张大伟略带激动地感叹说,“即使一路打车到六七环也足够了!”郑谷雨则看着他的室友轻轻叹了口气。他的叹息里包含了无尽的含义,一时间连他自己也无法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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