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还是在周末,研究所里的员工们晚上可以不必去实验室。下了出租车三个人就各自为政起来。大伟拿着剩下的钱去邻村的超市买东西,郑谷雨说要回实验室取一些“重要”的文件。李壬辰既没有东西要买也没有文件要取,两个朋友一东一西各自离去,他一个人在研究所的门口站了一会儿无奈地耸耸肩,只好回宿舍了。谷雨回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但是这时张大伟还没回。他推开门看到李壬辰正在看一本基础有机化学类的书,悻悻地打趣道,“哟呵,咱们未来的李博士又在做基础研究了?”李壬辰见他两手空空的回来放下书沉默了几秒种说道,“谷雨,我想我这辈子都没有当博士的命了。不过,”他说,“真不至于。”“什么不至于?”谷雨旋即反问道,他正要整理自己的床铺。
李壬辰从抽屉里拿出一盘蚊香。“当然是你们两个,同室三年多,一只脚都快迈出校园了,马上就要毕业的人怎么还这么情绪化。”
谷雨立刻反驳说,“情绪?我会有情绪吗?壬辰你告诉我,从你认识我的那天起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我想宿舍四个人里就数你最了解我的。我之所以会像现在这样偶尔情绪失控到底为什么,还不是那个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从来都不会考虑别人感受的福建仔吗?我可以容忍他像个孩子似的天真幼稚,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他以此为掩饰去□□和践踏别人的忍让。壬辰,我不是你,你拥有的那种大度我自认为比不上也永远达到不了,我没有办法强制说服自己再宽容一点,而且放弃那个我已经坚持多年的信念我做不到,我宁愿永远做一个大仲马似的人。”
李壬辰蹲下来点燃那盘刚刚拆开的蚊香,他像是没有听到谷雨刚刚说的那番话似的说道,“嗯哼,这都几点了,你说那个小孩儿会不会被狼叼给走了。”
郑谷雨微笑了一下。“有这种可能。”
“我们终归是太年轻了。”他带着一点忧郁轻声说道。
快接近十一点时福建人才回来,他推开门发现李、郑两人各自躺在床上都没有睡,手机是这个时代年轻人睡眠拖延症的祸根。
“一个钟头前我接到东华老板的电话,壬辰,明天我就得回去了,你们在这边这么忙,我也就不多打扰了。”
“什么!回去?回去哪里?”李壬辰很关切地问。
“天津,必须得是天津。”张大伟说。
李壬辰没有说些挽留的话,他们还没到要相互虚假寒暄的地步。大伟接着就一声不吭地洗了个脸倒地睡觉,房间里的灯也跟着马上熄灭了。李壬辰闭上眼睛,他知道此时不必过多的调和和劝解,他太了解这对弟兄了,时间是最好的治疗药,哪怕再深的积怨也只是暂时的,他们还没有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时候一到自然药到病除,甚至毫无疤痕。眼下他更加担心自己,大四马上就要到了,当初的目标还在吗?这到底是不是今后他要面对的方向。他这样想。
第二天张大伟起的很早,临走之前他只和李壬辰道了别,因为只有他一个人被叫醒了。福建人走出楼门,院子里的路灯依然亮着,晨曦正慢慢褪去,生科所的通风设备已经隆隆地开始工作,也许它们根本就没有停过。大伟站在院子里,他抬头望了一眼东方清澈的天空,背上书包走了。
研究所里的日子单调而乏味,郑谷雨快要忘记了已经过去多久,他只能依靠翻日历来确定逝去的时间。他发现暑期已经过去超过二分之一,班上的同学不是早已回家,就是在天南海北地旅行,亦或是身处在更远的地方享受着也许是人生最后一个学生暑假。在他看来,年轻只不过是时间开的一个玩笑,也像人们手里攥着地为数不多的钞票,用一点少一点,直到花光为止。谷雨愈发地感到郁闷,在自己最年轻的时候身处在这样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做着在自己看来毫无希望的一件事。在这种境遇下他最亲的人就是李壬辰了,但他的室友好像已经被这里的师兄们同化了,他埋头干活,专注的样子就好像忘记了整个世界。谷雨有时会一个人发呆,尤其在吃饭的时候。他时常掂着汤匙发愣,没有人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要想读懂一个人的心思绝不会像做算数题那样简单。不过点墨像是猜出了小师弟的心思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晚上去村子里走走?”
下午六点钟,点博士带上郑谷雨和李壬辰以及另外两个硕士二年级的师弟穿过两条铁道来到村子里,他们选了一家稍微有些冷清的小餐馆。见有客人上门,店老板腾地从躺椅里跳起来笑脸相迎的连连说,“里面坐,里面有位子。”五个人叫了一桌子的菜,啤酒自然是少不了。今晚李壬辰说话很少,因为话都被谷雨和点墨师兄抢去了。两个师兄弟似乎还从来没这么投机过,聊的越来越多,酒也喝完一瓶又叫一瓶。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几个人一直吃到八点半。郑谷雨是被半搀半背回住处的,他的意识水平已下降到除去睡眠以外的最低值,不过吃进去的食粮一点都没有糟蹋。李壬辰惊叹于这位室友的食量令他越来越刮目相看。
紧张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郑谷雨站在实验台前架反应,他忽而感觉左手肘间有些痒,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