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暂且先把李壬辰和那场八里台桥赛车的事放在一边,将注意力放在郑谷雨的身上,这个落魄的人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求职面试失败后终于迎来了转机,要知道幸运女神总是在不经意间将花瓣散向人间,而人生亦没有什么真正的□□和低谷,一切都只是相对而言,而它们又是频繁的交替出现的。二十四号下午,谷雨在二十三教举行的一场普通的宣讲会上投了简历,老实说,他自己本就没报多少希望,既是跨学科又是不擅长的工作,于是宣讲还没结束他就提前开溜了,留下简历权当对自己从寝室急急忙忙跑过来的一点慰藉。然而三天后,也就是这个周的周四,他收到了面试通知。面试地点是和平区的佳怡国际大厦,虽然距离最多只有两条街。时间是在下午的三点钟,但是一直到两点多郑谷雨还在呼呼睡午觉,他的闹钟在两点半的时候忠实地响了,但是这个赖床的人毫不客气地把它关掉接着继续睡觉,我们从这一点不难看出他对半小时之后的面试是毫不上心的。大伟出于道义用力摇了摇床栏杆,“我记得你说下午有面试。”于是几分钟后谷雨极不情愿地下了床,他几乎脸都没洗头发没理就穿上裤子拎起一件外套出门去了。
谷雨出门的时候太阳正设法从云和雾里挣扎出来,将一抹稀薄的光线洒在零星挂着黄叶的树梢之上。他是骑着单车出学校东门的,可能是逐渐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性,郑谷雨都忘记将外套的拉链拉上。一刻钟之后他来到佳怡国际一层,此时已十分接近三点钟。面试的地点是在十九层,郑谷雨焦急地等待着电梯,这段时间看起来有半个世纪那么长。电梯终于来了,和他一齐走进电梯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他按的是十九,而小女孩按下的是数字八。快到第八层时,郑谷雨瞥了一眼那小女孩童稚的脸颊,他好像发现这个孩子正以一种十分怪异的神情望着自己,他读不懂那一双黑洞洞亮晶晶的小眼睛里所传达的信息,就好像他已经忘了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应当具有的小心思似的。谷雨对着小姑娘微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是稍纵即逝的,他没能从电梯里的镜子中看到他自己的那一脸表情,要不然的话他一定认为他比小女孩的神情还要怪异十倍。几秒钟之后他又变成另外一个人了,于是电梯将他直接送至十九层。
出了电梯是一个走廊,谷雨根据两侧门牌号的提示猜测,面试的房间应该就在十步几外的走廊拐角处。果然在那样走了一会儿之后,盛达文化的前庭接待处就立刻出现在他面前。这个青年眼前的这一幕是有必要做一番简单的描述的。这里是走廊的尽头,最里面有一扇门,走廊的宽度大约有两米半,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在走廊的一侧有五到七把椅子,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人,还有一两个人因为椅子不够只能站在一边:他们全都是来这里参加面试的人。看得出来这些人年龄差不多,二十岁出头,五六个人穿着正装,这时他们正专心翻阅一两本小册子,那些小册子是专门介绍盛达文化的,其他几个穿平常衣服的也在做同样的事情。这些人只是认真地低着头看,并没有理会这名新来的面试者。“原来还得排队呀。”谷雨心想。当他正无所适从打算权且靠墙站在一边时,前台的一位一看就是工作人员的年轻女士笑着向他招手,“是来面试的吗?这里有一些我们企业的资料,你可以拿去边等边看。”
谷雨听从了这个甜美声音的建议并走到她的跟前,后者将两本与其他人一样的一大一小的册子递给他。“你面试的预约号码是多少?”她说。
“三十号。”
“你是三十号吗?那么不用在这里等了,直接进去吧,二十九号就快结束了。”
“这么巧,”他有些讶异地说,“直接进去?”这时谷雨发现旁边这扇门原来是虚掩着的。
“直接进去就好了。”这位女士此时笑得更加灿烂了。
郑谷雨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发现那些正等着的人都抬起头来看他。青年推开门走了进去。
谷雨进去了才发现原来这里还不是面试的房间,而是一间宽敞的隔厅,这间隔厅明显地是被精心装饰了一番。干净的地毯,摆放地错落有致的沙发,墙壁上挂着几幅精美的油画。墙边有一台书架,书架是由名贵的红木做成的,里面却不见有一本书。隔厅的一侧被一条短墙——或者更像是屏风——分隔成另一片区域,那里有穿黑色制服的一男一女在开心地轻声闲聊。隔厅的尽头是另一扇门,谷雨猜测那就是他将要进去的地方,一个女招待正交叉着手站在门前微笑地等着他。女招待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示意他暂时先等一等。郑谷雨坐下来平静一下紧张的神经。当他被告知直接进来时他的心一下子快跳到嗓子眼,因为他是刚来,还没有从急急忙忙的赶路中恢复过来,要接受一场看似高规格的面试他还需要一点缓冲,虽然他之前已参加过很多次面试了。眼下他被拦在这道门外,刚好可以调整一下,然而谷雨有些没精打采,他觉得自己就是来晃一晃的,并不抱多大希望,此时他正将目光集中在一副色彩暗淡的油画上面,那画的内容很像他遥远的故乡。
当郑谷雨还在为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左右思索的时候旁边的门开了,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