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晋军全都打起精神化愤怒为勇气而死盯着下面的人的时候,他们却优哉游哉地收兵了。众人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石勒大将军一扬马鞭哈哈大笑地扔下化为灰烬的棺椁跑向了匈奴战阵的最后,而军卒们也跟着他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全数回到了对面的营地里。晋军目瞪口呆。然而他们也知道,石勒这样一个智计百出少有败绩的将军,拿捏人心的手段自然是一等一的,傻子才会在对方士气最旺的时候进攻。早在春秋曹刿就已经把道理讲得清清楚楚,要是还不懂,这群匈奴人早就该滚回老家了,还轮得到他们在这里撒野?
火烧棺椁无疑就是一鼓了。
可是道理虽然懂,宣和却对此没有任何办法,能有什么办法呢?他们如此地被动,难道要趁着士气没有低落下去的时候冲出去吗?那不更是着了道吗?匈奴人看笑话一样地好整以暇,他们却如履薄冰,杯弓蛇影——这就是实力的差距带来的悲哀。
而汉军几乎是演了这么一出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直到太阳落山,城头上的兵卒突然叫起来:“他们进攻了!”
已经有些懒散的守城兵全都警惕起来,纷纷拿起弓箭准备好沸水准备应对一波强攻。然而借着城头通明的火光,他们忽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那就是这时候走在对方队伍前方的居然是自己的袍泽!全都是下午那些被俘的晋军!他们此刻正在后方匈奴人的驱使下抱着石头和泥土往城墙根下垒,脸上都是恐惧。城楼上的人拉开了弓箭,却只是扣弦不发——他们下不了手。
听到禀报却发现没有作战的声音,司马范匆忙前来:“怎么回事?怎么不动手?”
“将军,下面都是自己人……”
“什么自己人?怎么会有自己人!”他皱着眉头一看,也不由得愣了愣,这会儿在忙忙碌碌的可不就是穿着晋军衣衫的军士么。这就令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地步,如果不打,等他们把这垒起来,匈奴人会长驱直入,如果打,就是自相残杀。好一个攻心之计!
“将军,这要怎么办?”
司马范的手紧紧地握着剑柄,脸色极为难看,要他下令逼着守军把被俘的晋军杀掉他做不到,可是更不可能任由他们这样。要放火吗?但这下头是土石,根本烧不着,即使烧了,对于对方没有半点打击,却几乎是帮着他们毁了自己的城头。
“杀。”就在他眉心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蚊子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将他唤回了神。他回头一看,是宣和。她的目光冷冷的,几乎不带感情,却酝酿着什么东西,在火光之下显得激烈又可怕。
“可是他们不是敌人。”
宣和闭上眼:“在他们听从命令前来垒土石的时候就已经是了。如果不杀了他们,就直接将我们立在了最危险的地方。下面几千人和城里十万人比,孰轻孰重。”
话虽然没有错,可司马范却下意识地不愿这么做,他道:“应该有其他办法的……”
“哥哥,还能有什么办法?”宣和沉痛地看着他。
司马范被她的目光盯得冷汗都要流下来了,他看了看丢了土石就跑回匈奴人那边,又在他们的鞭笞下重新带着这些瑟瑟缩缩地回到城墙下的晋军俘虏,目露哀悯。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办法呢?要保住他们,难道要开城门吗?还是要派兵出去正面迎战?不可能的,全都不可能的,现在果真就只有这一个办法,只能杀掉他们了!
“听令!弓箭手准备!”所幸他们的骨子里还是保留了军人服从的本能,一时控弦之声大作。司马范一扬手,再猛地放下,声音都有些嘶哑:“射!”
弩|箭铺天盖地地将射程内的所有人笼罩住,没有想到城楼上的人居然真的会放箭还曾心存侥幸的晋军俘虏们一下子心如死灰了。谁曾想他们竟然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一支支长箭破开他们的身体,穿透他们的喉咙,将他们的四肢钉在了地上。这些让他们惧极痛极流血致死的武器,来自于他们的同胞……
在这样强力的攻击之下,这一波晋人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了。石勒隐在阴影处看着宁平城的城楼,一丝冷笑浮上他的面颊:“我还没能想到他们居然会下这样的狠心,不错不错,有长进。让俘虏们继续!”
看到被驱赶前来的俘虏已经全数毙命,城楼的弓手心中还算松了口气,可是还没等这口气送出口,他们便又看到一群浑身发抖如鸡仔一样的又一波晋军被赶了出来。
司马范咬紧了牙,手都在微微颤抖,但还是下令道:“只要过来就打!”
宣和注视着下方,看着因为有几人因为害怕而走得慢了而被匈奴人一箭射穿,剩下的人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到城楼底下把石头一扔就匆匆往回赶。他们脚步趔趄,满脸惊惧,而对面的人则看得津津有味,还有人在哈哈大笑。
石勒当然不指望这些人能真的给他垒出攻城用的土台,他依旧是在攻心!第二鼓!宣和捏紧了拳头,浑身都在发颤。
又射了两轮,等再一波人过来的时候,城楼上便再没有人动了。弓手们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所有人都双目通红地盯着一来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