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俘虏们,始终无人执行先前的命令。
“别愣着,射!”司马范再一次下令。
在这样的催促下,一轮箭雨之后又多了几十具尸体。这时已经有兵卒受不了眼前的场景,丢下了弓:“那是跟我一个营的六子啊!前几天他见我的鞋磨破了还给了我一双他婆娘纳的鞋,可我现在就这么把他杀了啊!”
“小武那小子昨天才给我说他家就在东海郡,这次回家就能见到他的瞎眼老娘了,结果我……”
话一出,已经有些低哑的哽咽传出。
亲口劝司马范下令的宣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泪意,闭上眼下令:“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看管起来。换一批人来!”这些心理防线都崩溃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再作战了,她更不能让他们扰乱军心,不忍杀掉他们就只好看押起来直到战斗结束。她不知道这样下来到底会有多少人变成这样,因为对面已经又驱出了一波人!第五批了!
司马范见状忍不住了,对宣和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可是没有办法了……只能一直等到这些人全部被杀掉才能停下……”宣和摇摇头。
“可恶的蛮人!”
匈奴人看不起晋人的孱弱,晋人看不起匈奴人的野蛮。匈奴人学着文明他们的精神,晋人却没有野蛮起自己的体魄。何其悲哀!何其无力!她现在真的怀疑对方三鼓敲下来,不等自己这边击鼓,他们的心就先被对方敲碎了。
好在石勒估摸是觉得已经敲得够重,终于不再派人过来了,一片狼藉的战场上只有晋军刺猬一样的尸体,匈奴人没有费一兵一卒就几乎将守军打击得体无完肤。将士们沉默地站在城楼上注视着下方,有的脸上都挂着泪水,或许里面有他们的兄弟,或许前几天里面的某个人在吃饭的时候给了他一块肉,或许里面有人在此前的某场战役里面救了他的性命,然而他们全都死在了他们的箭下。
——背负这样的债实在是太过沉重和痛苦,一次也都多了。
夜风吹起宣和的头发,她突然想起谢闲对她说过,晋人心中的那一份仁慈在这样的乱世之中会成为致命的伤害,会被敌人利用而反过来伤害他们自己。因为文明的教育让两个民族形成了不同的思想,就像胡人从来都觉得用同伴的性命换取自己的是天经地义的,但晋人却宁愿用自己的性命换别人活下去。比如一个部族在冬日遇到风雪灾难,他们抱团之时会选择让老弱待在最外面,青壮待在最中心,借此让部族得以延续;然而对于晋人来说,遇到大灾大难之时首先想保护的是老人,青壮宁愿将食物留给老者而从不会从老者手中夺食。所以当为了大多数人而牺牲少部分人的时候,他们会如此地痛苦。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样的痛,就是为弱小付出的代价,与强者在变强的路上付出的代价是一样的,公平得让人发指。
“打起精神来!不知道对面又会耍什么花招,都警惕些!”司马范觉得要是自己带头沉溺在悲伤里的话这仗就不用打了,于是强打起精神。
“将军,战场怎么办?”
被这么一问,他还是看向了宣和:“要打扫吗?”
“先派斥候四周巡查一下,若是确认没有埋伏就尽快吧……”虽然宣和根本不赞成开城门,可要是真的下令不准收尸,那估计这仗就更没法儿打了——本来主将就没有威信,再强硬地违背军心,回头没人听指挥,或者来个哗变……还不如施个恩,冒险是冒险了点儿,但警惕些应该没有问题。
司马范听宣和这么答竟不觉松了口气,他冲守卫道:“隔一会儿再去,小心他们有阴谋。挑十个人去就好,不要分散,每一个来回都要清点人数,不能有一点闪失!”
“遵命!”
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大家都很疲惫,司马范再安排了一下城防确认没有问题了这才下了城楼去休息。宣和提前他一步走,回到城主府的临时房间时颇为心神不宁,她总觉得今晚不会这么太平地就过去,但是由于连日赶路的疲惫和今日绷着没有歇下来过的神经,她倒在床上还是很快地睡着了,然后半夜就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怎么回事?”
守卫见她出来,急忙回答:“是敌军在攻城。”
“这时候?打了多久了?”
“这一次刚开始一刻钟。”
“这一次?”
“是啊殿下,他们已经来了几拨了……隔半个时辰不到就来一次。”
“这样……”宣和懂了,这根本不是正正经经地攻城,就是纯粹疲敌之计。如果她没料错,他们一定是整个队伍分成了好几队,每队轮流来袭扰守军。不可能放任任何一次进攻不管,更没办法一网打尽,只好来一次打一次,到最后不仅体力不支,精神也会格外地疲惫。石勒定是因为带的粮草不够,才会在短短的一日之内进行这么频繁的打击以求早日攻下宁平城,他们也耗不起。这下拼的可不就是毅力了么,哪一方作战的决心更坚定那么胜利就是谁的。
“殿下进去休息吧,大将军吩咐您不用担心。”守卫见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