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闲发现宣和变了,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一样。她固执地要回宫去,谁劝都不听,谢闲和漱烨好说歹说怎么都挡不住。
好吧,回去就回去吧,谢闲仍旧是吩咐影卫去保护她,结果晚上影卫就回来报告,说公主警告她不准跟着她,否则就跳到湖里。结果他远远地躲着,只保证她在他视线里,谁知道公主遥遥地就对他说:“我知道你还在。”然后真的就跳到湖里去了。影卫把呛得半死的她救起来,发现公主殿下还真是说到做到,就真不敢再跟着,只好回来了。
宣和这样的变化显然让谢闲措手不及,他听着影卫的回报,无奈地挥挥手:“就这样吧,你去休息。”
后来谢闲就听闻,宣和把身边所有人都遣走了,包括沉欢。她不要任何人跟着,谁也不见,总是一个人在偌大的花园里一待就是一天。
宫人送去的药她喝,菜她也吃,但是再也没有动过一筷子肉,而且饭菜也吃不下多少,总是会剩下一大半,沉欢担心得一天往谢闲这儿送三次信。谢闲被吵得不成,只好三天两头的进宫,可是宣和连他也不想见,常常是他话还没出口她就吩咐人将他请出去。
他想将她接回谢府,或者直接送去南方调养,宣和拿簪子抵在脖子上对他说她哪儿都不去,她也不想见到任何人,包括他。她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对他言听计从,眉眼低垂,而是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她撤走了所有能映出人脸的东西,镜子全扔了,连剑她也不碰,甚至不再去水边,连沐浴也是让沉欢拿着水往身上浇,再也不进浴桶。
沉欢对他说,宣和自打回来就没有到床上睡过,殿里的灯一燃就是一晚上,从不熄灭,她总是看到她在窗边一坐就是一夜,偶尔打个盹儿,却总会在她靠近的时候醒过来。
她像游魂一样地活着,失去了全部的生气。谢闲却没有立场再去说她,她已经把她的想法表达得很明确了,她不想活着,不想回来,是他非要将她带回来的。他知道,她没有一死了之的原因只是因为她不愿意辜负他和漱烨将她救回来的好意。
他远远地看着她,她就走得更远,不愿让他再看到。
这一切让他茫然而束手无策。
他问漱烨:“我是不是做错了?”
漱烨坐在水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笑道:“到这时候了,计较谁对谁错有什么意义呢?”
前方的战事越来越紧,眼见洛阳再一次面临着城破的危险,世家大族早前就把该转移的转移了,都去了南方,洛阳城里只剩下了皇族。当然,他们也早就想去长安了。
六月初十,汉军几路大军在洛阳城外百里处汇合,眼看就要朝着这里来,谁知风雨飘摇之时对面忽然派来特使,指名要长宁公主和亲——刘聪终于知道了那个让他铩羽而归的人是谁。朝堂之上立马炸了锅,众人纷纷讨论到底要不要将宣和交出去。最后宣和自己走上大殿对她的皇叔说,她愿意。
那时候,谢闲也在。他亲眼看着她屈下双膝,完完整整地行了大礼,虚弱但坚定的声音凉凉的,驱散了大殿里的燥热。
司马炽立刻答复了刘聪,同时下旨封宣和为靖国公主,连夜准备了嫁妆。宣和穿着火红的嫁衣,戴着金灿灿的钗环,脸上化的浓妆让她看起来容光焕发。她很漂亮,他一贯知道。她坐在撵上,在一片死寂中被抬出了萧索的洛阳城。
那天下着小雨,整座城仿佛被笼罩在烟雾中。这是谢闲第二次看着她远去,那灼目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底的时候,他的心如同被刺了一下。
于是他去把她抢了回来。
汉军来迎的队伍对他紧追不舍。他带着宣和策马狂奔,她被他抱在怀中,在他的吩咐下沉默地搂着他的脖子,二人紧紧地贴在一起,身体的温度在绵绵的细雨中糅杂在一起,黏腻又温柔。宣和抬头看着他被雨打湿的脸,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到她死水一般的眼睛里,荡起一圈涟漪,她眨眨眼,不知掉下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被马蹄踏开,氤氲在水洼中。背后是追击的队伍,前方是不可预知的未来,他们好像一对亡命的情侣,狂奔在去往天涯海角的路上。
宣和一句话都没有,她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风吹过,她觉得很冷。穿出密林的时候,她轻轻支起身子,冰冷的嘴唇颤抖着贴上他的下巴,然后将他狠狠一推。
谢闲跌下马去,白影闪过,漱烨将他接住。宣和翻身坐在马上,握着缰绳,头也不回地朝着洛阳而去,迎向她早已想好的结局。
他注视着她的离开,气若游丝——这是他见她的最后一面。
匈奴追兵浩浩荡荡地从他和漱烨消失的地方追过去,追向那从未被改变的历史轨迹。
六月十七,刘聪下令攻城。司马炽从华林园门逃出,准备逃往长安,却在途中被汉兵俘获,太子司马诠、吴王晏、竟陵王楙以及曹馥、阎丘冲、刘默等大臣皆在其中。
城破之时,宣和独自一个人留在宫门之前,握着她师傅送给她的佩剑,看着洛阳城中火光四起,宫门破开,宫人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