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里的日子不好过,吃不饱穿不暖,还时常会有人传我审讯,虽然因了我这身份,没人敢私自用刑,却也为了让我在供状上按个手印想尽了办法,有时候我也会想,不如就这么认了算了,成全他,也放过自己。
可是不行,现在还不行,至少,我要亲自见他一面。
小窗外的光亮暗了又起,日升月落,不知几遭,最终,我还是因为证据不足和前朝的反对声浪被言玦放了出来。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的父亲是个‘权倾朝野’的官儿。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果然是乐极生悲。
出狱之后,我厌烦于听到外面的一点消息,更疲于应付那些心思莫测的人,于是下令闭门养病,谢绝一切来访。
然而却谢绝不了位列九五的某个人。
不知是什么时候,我自昏睡中醒来,脑子昏昏沉沉,言玦坐在我床前,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这还是自除夕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
见我醒了,他嘴角噙了一抹冷笑,讽刺道:“不愧为宰相大人的好女儿,真是一身傲骨,连慎刑司都奈何不了你。”
我支起身,半靠在床头,多日不见,他倒是憔悴了不少,眼底布满了血丝,似乎一切都又回到很久之前,我们还是那样水火不容,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相依相伴的时分,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事到如今,也不去管那些繁文缛节,“言玦。”我叫他的名字“你会后悔的。”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他楞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那神情甚是凄楚无奈,根本不应该是出现在他脸上,但也只是转瞬之间。
他随即冲我吼道:“后悔?这不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吗?现在你满意了?你父亲哥哥逼着我放了你,现在前朝翻了天,重提立后之事,说要安抚于你,你赢了,你们明家赢了,立后诏书就摆在我的案头,你说,你们明家到底想干什么?”
想是长久以来积怨已深,索性一股脑地说了下去。
“你以为朕御驾亲征是为了什么,朕不过是想着,只要武功在身,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坐正这个皇位,再也不用费尽心机去和自己的师父争权,可是到头来,竟然还是赢不了那些迂腐老臣的心,他们为了自己的一时安稳,可以弃主君于不顾,纷纷投到你父亲麾下,朕怎能甘心,你叫朕如何甘心!”
我也有些激动,毫不客气地回敬他:“言玦,我们明家百年门楣,世代宰辅,但凡入朝为官,无不是鞠躬尽瘁,肝脑涂地,我父亲多年拜相,呕心沥血,我哥哥定乱平叛,战功赫赫,我们明家有哪一点对不起你,要你这样忌惮,凡夫俗子尚思知恩图报,尊师重道,身为天子,你的良心都到哪里去了!”
“你!”他顿时气结,半天说不出话来。
间隔半晌,我方才说道:“我可以认罪。”
再这样下去,即使我真的正位中宫,最后身败名裂的也一定是明家。无论如何,只要他一日不能将朝政大权全部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这样的事,就会日复一日的上演,言玦今日可以为了□□牺牲自己的骨肉,来日,只会变本加厉。
他从来够狠。
言玦看着我,像是知道我必有后话,我当然不能辜负他“但是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只要我父亲交出权柄,你就不可以为难明家上下。第二,“我顿了顿“我要出宫。”
“你痴心妄想!”
他“腾”地站起来,用手指着我,恨恨地道:“你做了我言玦的妻子,这辈子是生是死你都得给我呆在宫里,就算你我永远互相折磨,我也不会放你出宫!”
然后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屋子。
我看着门扉在他身后在被风吹得一张一合,有冷气凶狠得灌了进来,慢慢勾起一个冷笑,是吗,那我们走着瞧。
白昼退散,暮色四合,黑夜又一次吞噬这座皇宫。
看朱被我支使去了宫外给大哥送信,殿中的其它人也被我或远或近的打发去做了别的事,一时间静得出奇。
我起身,擎起一个烛台,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然后把烛火一点点凑近垂幔,火舌舔舐着纱料,然后顷刻间卷席而上,燃成一片炽焰,做完这件事,我又躺回到床上,冷眼看着屋中垂幔一个接着一个得燃烧起来,最后连成火海。
我闭上了眼睛。
浓烟呛入口鼻,我开始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不知过了多久,隔着烈火熊熊燃烧的响声,有人扯着嗓子大喊“芳华殿走水了!快来救火,来人呐!”
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多,最后此起彼伏,还夹杂着铜锣敲响的声音,宫人们奔忙的声音,然后一点一点消失。
意识终于不再清晰。
再度醒来,周身是说不出的难受,我用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继而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头上的明黄罗帐让我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侧过头,言玦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梦中眉头紧锁,右手紧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