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三月,草长莺飞,自从三年前大哥外放做了苏州刺史,我就随他到了这里,寻了一处幽静院落,独居于此。
这里天气宜人,从来没有太过寒冷的冬天,比京城要好很多,在此间悠闲度日,竟不觉光阴飞逝。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从前的事情,想着想着只觉恍然,像做了一场梦,已经无法分清是真是幻,也不想分得很清。
今日天气不错,我坐在院中石桌上,一壶茶,一卷书,该能消磨到黄昏了。
几个小丫头在不远处踢毽子,不时有细碎笑声传来,青春欢畅,羡煞旁人。
我不禁想起自己年纪很轻的时候,我那时候却并不踢毽子,而是跟着大哥四处游乐,各种荒唐的事都做遍了,气的父亲常常跳脚。
不过那样的年月也没能持续多久,无端端一张圣旨,我就进了宫,成了贵妃,沉沉浮浮的□□年,终究还是把我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深宫中漫长煎熬的岁月,要想它不在人身上留下痕迹是不可能的,我直到现在才明白。
有人到跟前通报:“小姐,公子那边派人过来了。”
我头也不抬“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有人站到跟前,却很久没见动静,我有些疑惑,一抬眼的间隙,一张阔别三年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言玦。
我本以为,今生不会再与他相见了。
可他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白色长衫,玉冠束发,像最平常也最倜傥的富家子弟,芝兰玉树,如琢如磨。
我愣在了那里,待到反应过来刚要行礼,却被他制止“明钰,故人重逢,就不要多礼了吧。”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是好,笑得很是敷衍“是。”
屏退院中所有的侍女,我们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同饮一壶茶。
他瘦了,昔日有些过分好看的脸变得棱角分明,眼眸更加深不可测,像墨色的玉石,像深远的夜空。
尽管他此时此刻是笑着的。
“明钰,长别如斯,过得可好?”
是啊,长别如斯,三年以来,我俩之间别说是见面,连一封信都没有,但也本该如此,那样不体面的离别,谁也不知该如何面对。
我笑笑“还好。”
他“嗯”了一声“那就好。”
然后接着说:“我微服巡查江南一带,来到苏州,见到了明棠,他说你在这里,我就来看看。”
我抿了一口茶“多谢皇上惦记了。”
只这一句话,便在我们之间划开了一道天堑,不是旧友,不是故人,是皇帝和废妃,旧情寥寥,恩怨纷纷。
他顿了一下,方道:“怎么不见看朱?那丫头不是和你一起过来了吗?”
我扯扯嘴角“嫁人了,去年刚出的门。”
想起她来我便有些想笑,不过是派她去大哥府中取些东西,竟就和我大哥的一个下属看对了眼,索性那小子家底颇丰又知书识礼,长的也过得去,郑重其事的到我这里求亲,大红花轿把她抬了去做正房太太,我也算实现了自己当初的诺言,了却一桩心事。
言玦笑道:“她倒是有福气的人,看来我少不得要给她补一份嫁妆了。”
我也笑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些青白的砖瓦,微微皱了眉“这院子这么小,地方也偏僻,你住着也习惯吗?”
“小点好,安静。”
他点点头“也是,你一向喜静。”
又笑了一下“先在看来,还是你最有福气,人间有味是清欢,我当时说过的闲散日子,你倒是自己先过上了,真是让人羡慕得很。”
我不说话,他就自己找些话题“我刚刚看到了明棠,果然是做了父亲的人,眉宇间透着十分的稳重,比起当时大不相同了。”
我道:“皇上不也是一样,听说皇上如今也是儿女绕膝,其乐融融,明钰在这里恭喜了。”
他沉默半晌,然后苦笑一下“还要说这样的话来气我。”
我笑了“我没有,我也知道你不会生气的。”
“是,你总是最知道我,别人对我的喜怒摸不着头脑,你总能一眼看破,也只有你,总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专爱惹我。”
我无意在这里和他回顾那些事,索性岔开话题“父亲可好,皇上既然到了大哥府中,应该也见到父亲了吧。”
他道:“师父瞧着身体似乎不比从前了,鬓角白得尤甚,”又道:其实你何必搬到这里来住,住在在你大哥府中既能尽孝,相互也有个照应。”
茶水在口中蔓延开苦涩,我道:“父亲他,并不想见我。而且,我一介废妃之身,和大哥住在一起,岂不是平白为她们招惹口舌,父母官,也不是那么好做。”
饶是这样,已经不知连累她们受了多少指点了。
“明钰……”
“别说了,言玦,我不想听。”
黄昏渐渐笼罩小小庭院,言玦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