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焚香沐手,执笔做描,却闻窗外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外头什么事儿。”
,华烟道是新晋美人入宫安置,笔一顿,眸一转,色有不悦。“哦?阖宫里不就舒雅里头那一位美人,何时雨坤也添了一位?”
贤妃索性搁了笔,理理衣襟,又命人备着对玉镯和金钗朝锦澜去。“既然来了,咱们也去瞧瞧,关照关照。”
声儿伴着步子一同迈入锦澜,“妹妹匆匆来,姐姐这儿也未先做打理,若缺了什么,可尽管儿说。”
美人崔放,“自从见过陛下,几日来难得开口,安顿好一切,吩咐其他人退下,展开府中仅存的那副风竹图,独对空荡的宫室沉默着。”
不多会,远远一声飘来搅乱了难得的宁静,又听得妹妹二字,心凉了半截。一卷收起那副画,才淡淡望去她轮廓,目光触及的一刻眼神微暗,颔首一揖,只当没听见她那番话。
“臣妾参见贤妃娘娘。”
贤妃见了人细细瞧着,模样倒是生的俊俏,只是这声音分明是个男的,心下暗忖。左右瞧了也不见旁人,瞥她腰间宫牌不假,朱唇微启,又把话咽了回去,予她一笑。
“不必多礼。雨坤新添了人,我这一宫之主自是要来关照几句。”
一壁说着,一壁四处打量:“本宫瞧着这屋里的摆设过于素净了,衬不上你,正好我那里有一对珐琅瓷瓶,摆在这正合适,一会便让人给你送来——权当是个见面礼。”
再指了指华烟手中锦盒:“方才备着的首饰怕是用不着了。”
崔放将她那副虚情假意尽收眼底,回想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只觉可笑至极,抱着画卷的手心一紧,云淡风轻回了句,“不用,崔放不过一介罪臣之后,担不起贤妃娘娘的好物。”
面无波澜的敛了目光,自顾自斟茶,却没有请她坐下的意思,待到清淡的茶味填满宫室。
才最后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如同散在风中,“臣妾今日身体不适,还请贤妃娘娘早回吧。”
华烟呵斥道:“放肆!怎么同娘娘说话的!”
冷不丁一句话,还未来得及反应,华烟先一句训斥起来。
贤妃瞥她一眼,佯怒华烟!再同她笑道:“奴才不懂事,别放在心上。华烟,还不赶紧同崔美人赔个不是。”
华烟规矩行礼致歉,长吁口气,听她称自己为罪臣之后,心下一怔,侧首垂眸忖了忖。
“前朝的事本宫不知,只是进了宫都是自家姐妹。”
及时收住声改了口:“都是自家人,往后可说不得这些话了。”
贤妃见她顾自斟茶,半晌也不做个声儿,不想还是个清高的主儿,闻后话,也不恼,故作关切。“妹妹身体不适便该请个太医来瞧瞧,华烟,去,去差人请章太医来。”
再瞧贤妃,搭着华烟的手往那主位上一坐,一阵关切,好一副主母做派。
崔放看也没看华烟一眼,全将她视若无物。朝她懒懒抬了眼,似笑非笑,“臣妾前日便看过了,那个地方——章太医也对您难以启齿。”
轻描淡写般的语气,眼底静若死水,仿佛说的只不过寻常事,“臣妾新丧考妣。于宫中虽不得披麻戴孝,但贤妃娘娘若是想要臣妾和颜以对,恐怕是不成了。”
贤妃一时语塞,双颊泛红,执帕掩唇轻咳了声:“既是身体不适,这几日的晨昏定省免了便是。”
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美人好好休息,本宫便不叨扰了”
贤妃行至门口,又转身添了一句。“哦,本宫刚想起来,家严前日送来一副冷暖玉棋子,说是京中独一无二的宝物。”
故将“独一无二”一字一顿说了,再予一笑:“本宫不通棋艺,留着也无甚用处,你既不喜珐琅瓷瓶,那这棋子可一定要收下。莫再拂本宫意了?”再细细瞧崔放,似要看出个什么端倪来。
崔放正扶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零星的动作虽不大明显,但有心人觉察起来倒是不难。
虽说崔府上宝物甚蕃,无所不有,但冷暖玉棋子却是昔日爹独爱之物。
紧咬着牙克制心底情绪,半晌无话,深吸了口气才收住将迸发出的怒意,眼眶有些红,语气相较方才又冷了几分,“多谢娘娘,崔放便不送了。”
贤妃将他神色尽收眼底,满意一笑:“甚好。”
故再做叮嘱:“美人好好休息。”
贤妃回了关雎阖上门,一脸愠色:“来个不够,今儿个倒好,还送来个男的!”
手比锦澜:“去,把那破棋子送去,再照着崔府从前的口味给他添碗汤去!”
又拿出拿玉镯往地上一摔,再往内堂去,余之不提。
贤妃竹摇清影罩幽窗,鸣蝉声声,夏也悠悠。满池菡萏开不尽,和风徐徐拂人香。远远瞥倩影,提裙往前,弯了眉眼声软软:“想什么呢?似丢了魂。”
柔妃玉盘御风弄竹影,月华楚楚,青竹疏疏。独坐小亭石桌前,将手为笔,借月为灯,像是比划着什么,浑然不知身后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