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顾宸闭目靠在椅子上,眉头微微蹙起,细长眼尾微微上扬,头疼又开始撕裂太阳穴,让他的脸色看起来白里透青。
左校尉刘锦正在桌子对面汇报朝廷来的密报,见他模样,噤声等了一会。
片刻后顾宸才微微颌首,示意继续。
刘锦默契的继续:“上月初三,西北相州发现叛军行踪,知州被叛军割断喉咙,头颅悬挂城门口示威。此事上报朝廷,皇上盛怒,要大将军三个月内缉拿叛军首领,剿灭叛军余孽。”
汇报完毕,刘锦立在对面等待命令。
桌下突然耸动出来一个毛茸茸的大脑袋,刘锦戒备的往后退了两步,不一会儿桌下钻出来一只肩高三尺左右,毛皮黑的发亮的吊眼公狼。
硕大狼头往顾宸怀里钻,正是换毛期,毛发飞了起来,刘锦看着都觉得鼻孔发痒。
顾宸微微睁眼,半阖的双眼浓黑睫毛根根分明,披散长发滑落两颊,烛火映照下鸦羽睫毛落下暗影,更显得苍白脸颊鬼魅一般。
他抬手缓慢抚摸狼头,修长指节插入油亮毛发中,嘴角微微扬起道:“战神今晚吃的很饱,你怕什么?”
刘锦微窘,辩驳的苍白无力。“我没害怕,只是动一动活动下筋骨,今天训练太狠了。”
顾宸也不揭穿,道:“老九,你怎么看?”
白天训练场上两人是将军和校尉,是隶属关系。回到帐中,一声老九便将他拉回儿时记忆,他还是跟在这人身后形影不离的小尾巴。今早顾宸把他训斥的狗血喷头的闷气也瞬间消散,刘锦仿佛也竖起一个无形的大尾巴,和战神一样,降服在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掌下。
“七哥,相州隶属东南交界,一直是安东将军的地界,这趟浑水咱们不淌为妙。”刘锦道。
顾宸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勾嘴嗤笑一声,“哼,司徒平,有他的浑水我怎么就特想搅和一下呢?”
刘锦一听,翻了一个白眼,看样子明天就可拔营而起,向相州进军了。
“两天后,咱们向相州出发。”
“是……”果不其然!刘锦又翻了一个白眼,突然和顾宸的目光撞在一起,赶忙收起表情,站好军姿。
顾宸的眼睛非常具有威慑力,眼廓深邃,眼瞳黑亮,目光总会让人有种不怒自威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刘锦明知道烛火下,这双眼睛只能感应光感,却还是不由自主将眼睛斜到一旁。
只因为安东将军司徒平与他校场比武,输的无地自容时骂了他一句“死瞎子”,这些年他便死死将那人踩在脚下。
瑕疵必报,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圣贤。他是闻风丧胆的安南将军顾瑾瑜,征战大漠三年,把鞑子打的亲爹都不认识了,直接跪在皇帝脚下喊爹。
如今边境太平,他也闲来无事,骨子里躁动的兽性让他难享安乐,刚想自己找些乐子,这不就来了。
战神仿佛感应出顾宸血性里的兴奋,仰起脖子发出呜呜狼嚎。
突然狼嚎戛然而止,战神两只竖起来的耳朵调整方位,坐直身体看向帐外。要不是顾宸拉着它脖颈上的绳子,这畜生怕是早就利剑一般冲了出去。
“去看看。”顾宸目力缺陷,耳力就异于常人,外面动静他早就听见,只是懒得去管。
刘锦出账了一会又折返归来,只看见战神磨着前爪,坐立不安的焦躁模样。
是条爱凑热闹的公狼,和主人的性格截然相反。
“士兵抓了两个入侵者。”刘锦道。
“入侵者?”顾宸有些意外,笑道:“朱雀旗挂在营外,还有人敢入侵?我瞎他们也瞎?看来和平日子太久,安南将军的劣迹他们都快忘了。”
“我看像当地百姓,胖的那个已经吓得尿裤子了。”刘锦想起刚才一幕,哭笑不得。其中一个胖子一身尿骚,趴在地上抖的筛糠一样,看起来老实可怜又特别滑稽可笑。
“各抽三十军鞭丢出去吧。”顾宸揉了揉战神头顶,对黑狼道:“你也别想凑热闹了,走,回屋睡觉。”
太阳穴依旧疼痛,老毛病了。他在战场上挨过冷箭,置人于死地的暗箭,还好他耳力惊人,堪堪躲过致命要害,头皮被箭身撕裂,头骨都露了出来,从那之后,累了病了他都会头痛难忍。
他揉了揉眉心,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他的身材修长,穿着黑色分体练功服,窄口袖子绣着暗纹,大长腿下套了双软底布鞋,没有穿厚底的军靴。黑色鞭子缠绕三圈挂在右后腰侧,左腰配了一把短刀,刀柄上刻着漂亮纹路,细看是梵文之类的文字符号。
刘锦走到跟前背对他,没有说话,微微有些弓腰。
顾宸抬手触到刘锦的背,第二下便准确无误将左手搭在了刘锦的右肩,右手牵着战神脖颈上的绳索,站如青松行如清风般走出帐外。
帐外热闹异常,胖狗走调的哭声嚎着方言:“大爷官爷们行行好,草民无辜,放小的一条活路吧。”他抬头,鼻涕眼泪糊一脸,模样甚是滑稽,不少士兵看他的怂样,忍不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