酿而毒发身亡。太医已经查验过了,酒中含有钩‘吻’。”
萧鸾痛喝一声,拍桌而起,咬牙骂道:“究竟何人胆大包天,竟……竟敢在天子脚下公然行凶,残害皇室亲王!老夫势要,势要抓出这‘乱’臣贼子,将其碎尸万段!”
“还望老柱国息怒节哀,务要保重贵体!”
“陛下,”萧鸾忿忿拱手道,“老臣自请调查此案,定会揪出元凶,为宣照报仇!”
“老柱国莫急!朕另有要事依仗柱国。”萧昭业抬手虚压了压,“柱国可知五爷爷进京的因由?”
萧鸾两道剑一般的浓眉一挑,面‘露’不悦:“老臣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先时没有和柱国商议此事,是朕欠了考虑。”萧昭业不卑不亢地说道,“现下,二叔顽疾缠身,不能理政。朕原想请五爷爷进京,暂理二叔之务,却不料遭此剧变。血海深仇,就是掘地三尺,朕也定会将真凶绳之以法。然国事不可废,柱国报效朝廷、殚‘精’竭虑,实乃我大齐栋梁之才。还望柱国能代居二叔之位,保大齐国泰民安。”
“皇上言重了!老臣受先帝所托,岂有不尽心竭力的道理!皇上放心,朝廷中若有人胆敢造谣生事,老臣绝不会放过他!”
“有柱国此言足矣!”
*
“你将二叔手中的权力也移‘交’给了西昌侯?”何婧英手上的烛剪一颤,烛光灭了。
她扭过头,皱着眉问道,“如此,西昌侯岂非垄断了朝廷半壁江山?功高震主,不得不防啊!”
“事已至此,唯有兵行险招了。”他以手遮面,缓缓地答道,仿佛累极,“西昌侯明面上是谨遵皇爷爷遗诏,辅佐于我,却并不可靠。现下,他俨然成了朝野中最有威望的股肱之臣。二叔请辞,五爷爷身陨,朝野动‘荡’……西昌侯明忠也好伪善也罢,在这个节骨眼上,唯有先以权位笼络于他,徐图后算。”
“你心里有数就好了。”何婧英嘴上应着,同时以香引光,重燃了鎏金铜鹿灯。
“阿奴,你说,究竟是何人……”
“二叔的病如何了?他是非告老不可吗?”何婧英‘操’持着烛剪,走到下一盏灯前,轻轻抬起绣纹灯罩,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的话。
“派去探视的人回话,都说不太乐观。”萧昭业闭目摇摇头,“有的时候,我倒真希望他是在装病,无论是心灰意冷,还是另有图谋,总比五……”
声音戛然而止,他怔怔地张着口,在埋下头的刹那间,眸中的沉痛之‘色’显‘露’无疑。
“五爷爷闲居首阳山,乐得逍遥自在。是我以皇命‘逼’他入京,是我给他送去含毒的莲沉酿,是我让他卷入朝野之争中,引来了杀身之祸……”萧昭业将头埋在掌间,支着桌面,痛苦地喃喃道。
何婧英心上一沉——傻瓜,为什么怎么都绕不开这个话题呢?不要想那么多,一心揪出元凶,不好吗?作为帝王,铁石心肠一点,不该吗?这胖老头也真是的,见了酒就走不动道儿了。怎么,怎么也不知道小心一点……难道忘记了五叔婆还在首阳山上等着他吗?
听说她近来神智有些‘混’沌了,有些人都记不太清了,可唯独记着那个好背着她偷喝酒的老头。她见着他了就会笑,连嗔怪斗嘴都是含着笑意的……不过这样也好,她不太记得人了,也就忘得快了罢……
何婧英放下烛剪,将眼眶里的泪咽了咽,默默地走到桌边,拥住他的肩膊,温声道:“你别看五爷爷,他平素里一副事不关己、超然物外的懒散样,可心里定是放不下这萧家江山的。否则,又岂是你一纸诏令,五坛美酒就能招来唤去的?他之前襄助于你,不全是因为二爷爷的嘱托,他想大齐江山永固,他想汉地四海安稳,他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才会在明里暗里扶你一把。五爷爷何等聪明,又怎不明白,卷入党争便会有‘性’命之虞?但他还是一脸满不在乎地答应了、做到了。”
“五爷爷答应了助我一臂之力,却竭尽所能。我答应了还他清闲自在,却处处叨扰,以至今日……”萧昭业苦笑着喃喃道,“阿奴,你说这岂不讽刺?”
阖目,沉默,她低着头,只是将双臂蜷得更紧了,身躯微微颤抖着。
“噼啪——”明晃晃的烛心爆了一下,打断了这漫漫的寂静。
“是,你对不起五爷爷!”
何婧英忽地一把推开他,堵着一口气大声叱骂起来,只是嗓子有些沙哑。
萧昭业缓缓抬头,却见她一对明眸微红,蓄着粼粼泪‘波’。
“阿奴?”他轻唤道。
“你对不起五爷爷!是你让他卷入这见不得光的暗斗,是你让他成了那些‘乱’臣贼子的靶心,是你亲口吩咐,将那含有剧毒的莲沉酿赐给了他……过往种种,都对他不住,难道你还要继续辜负他的期望吗?”
她隐忍地咬着牙,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你以为,现在五爷爷会想要听你的忏悔吗?我不知道他会有多失望——这个他寄托了莫大希望的后辈,竟是一个自怨自艾的无能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