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加深,沐遥倦意也上来了。那一夜,睡的很浅,却是醒的很迟,梦中隐约听到萧声,如泣如诉。
去往万俟路上劫走她的是秦门真正的二当家——秦商。
十一岁那年,母妃去世。她跪在冰砖上整整一夜,断断续续的萧声陪了她一夜。清晨的阳光透过简朴的窗子照射进来,她打开门,看到穿着孝服的秦商。
“你是谁?”沐遥询问道,走近一看,男孩右半边脸毁了,她吓了退了一步。
“秦商拜见公主。秦商乃是秦相捡来的孩子,自会效忠秦门的主子,属下来迟一步。”
如果不是那场毁灭秦府的火灾,这个男孩应该很俊俏吧,沐遥想。
从那一刻开始,秦商就是她连接外面世界的桥梁,他为她找来各类的书籍,提点她武功,打扫冷宫,也带来宫外的女子饰物……
十五岁那年的生日,她和他用膳用到一半,她口吐鲜血,滴到白色的罗裙上,觉得体内的力气一点点被抽走,渐渐视线模糊,她看到了母妃,看到了外公,看到了昔日父皇给她做的秋千……
等她睁开眼,入骨的寒冷让她打颤。
“对不起主子,是属下护主不周,属下一定治好主子。”
后来才知道自己是被沐太后的熏香下了毒,怪不得母妃去世的这么早。她中毒已深,侵入五脏六腑,虽然不至于马上要了她的命,却带给她各种身体上的痛苦。秦商一直找寻解药,奈何毒性太强,只能暂时压抑毒素。应该活不过二十五六吧。
昨日,她要他寻□□,他便寻了,药交到她手上,一转身,面脸无声的泪,灼热了脸上丑陋的伤疤。
他恨,他亲手把她送到了万俟,看她忍受毒带给她的痛楚,看她嫁于他人,看他受困于家仇国恨,看她始终不能放过自身,看她为了二十年牺牲最宝贵的东西。
不过,只要换她二十年的光阴,一切都是值得的。
沐遥醒来已是晌午,床上那抹鲜红看似污点一般,枕头下那颗药丸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孩子,总是负担,含了下去,忍住身体的不适穿好了衣服。
万俟皇帝下朝之后召集皇子大臣到围场去比试射箭。
十把十中,但全偏离红心,万俟皇帝摇摇头,阳光把他的灰发照的生银了,“朕老了,弈儿,来让朕看看你的实力,不许让着父皇。”
太子射了十次,全中,一干朝臣跪下,“太子好箭法!”当然不包括左右丞相。
“望辙。”
这是万俟皇帝第一次叫他“望辙”,五皇子愣了愣,上前接过了箭。
不显山不显水,才是安全。
十把八中。“儿臣不才。”愧意却没到达他眼里。
七皇子万俟皓跃跃一试,五把中红心,其余五把中靶。
“我儿威武啊,太子你要好好用功,可别被自己弟弟超越。”万俟皇帝轻笑,“东里将军,表演一下百步穿杨,让皇子看看什么是战场练出来的!”
东里将军拿起箭,远处十个靶子被士兵来回移动,众人发出啧啧赞叹,全中红心。“臣的箭法只为万俟。”
云相迎着眼光嘴角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东里将军还真是小心翼翼,在这种时候还不忘表忠心,东里忠,还真是忠心啊,忠国忠君。到底是更忠国,还是更加忠君呢?
几个武将也都表演了一番。
“要不下次请云相回家好好练练箭法,下次给我们表演一番?”南宫丞相打趣。
众人皆笑,万俟谁不知云相手无缚鸡之力。
围场的人一一散去,云相和东里忠是并排出来。
“不知东里大人的病情如何了?”云相指的是东里忠的父亲。
“家父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多谢云相前日送来的补品,家父多次提到云相。”
“哦?都说了什么?”
“云相的文章,云相的见解,家父可是肃然起敬。”
“东里大人让人敬佩,为万俟鞠躬尽瘁。”云相余光瞟见走在一起的七皇子万俟皓和御史大夫,话题一转,“每次来围场想必将军都是如履薄冰吧。”
“丞相是读书人,不像我们这等蛮人,话里有话可以直说。”
“将军,看好七皇子吗?”
“结党营私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丞相的话是大不敬,不怕话传到皇上那里?”
“呵,将军是聪明人,不会嚼舌根,不是吗,希望将军真正做到置身事外。”
大片雪花突然降落,两人沉默的走下剩下的路。走到宫门口,朝反方向各自上了马车。
云相解下沾湿的披风,冰凉的食指敲开车窗一角,声音飘向窗外,“叫人提拔一下御史大夫的几个门生。”云沐在雪天中点点头。
云相随手关上了窗子,闭门养神。
这么精彩的戏,进度缓慢不好。
有我推波助澜可好?
刺卡在喉咙里等它慢慢软化下去,这工程太漫长,对于云相来说,他可以等,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