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折临走前一天,陵国来了使者,称愿意助云朝一臂之力。云折屏退了其他人,两人单独在御书房里整整谈了一个时辰。使者出来后,不再谈论国事,当天午后就动身离开了。
云折午后站在城楼上,北风萧瑟,骨节分明的左手紧紧地扣在城墙上。直到,腿有些许麻木感,他才整顿自己忧郁的心情,面无表情地下了台阶。“公公,去云深宫宣读圣旨吧。”
沐遥刚刚午睡醒来不久,头有些昏沉。
林公公脚步匆匆,面色凝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沐地七公主,才貌双全,风姿绰约,端庄淑睿,特封安乐公主。陵国与我云朝邦交甚好,为显我皇圣意,愿与其永为交好,特派安乐公主前往和亲,钦此。”
沐遥呆呆地愣在原地,直到念夕嫩嫩的小手摇晃她的手臂,“娘亲,什么是和亲啊?”
“和亲。”沐遥动动干涩的嘴唇,双目无神。
“公主,该接旨了。”林公公小声提醒。
“吾皇万岁,万万岁。”沐遥探究的眼神望着公公手上的圣旨,“陛下,今日和陵国使者说了什么?”
“这老奴可不知道,老奴一直站在门外。”
沐遥接过圣旨,脸色苍白,双目涣散,喃喃道,“公公,慢走。”
突然,沐遥打开圣旨,细细查看每个字,横着一排,竖着一排……通通没有暗语。沐遥死死抓住圣旨,询问小喜,“皇上只把我送去和亲,念夕也留在宫中吗?”
“皇上没有特别吩咐,应该是的吧。娘娘,你还好吗?”小喜担心地问道。
“娘娘,我已不是什么娘娘。”沐遥慢腾腾地站起来,“云折在哪里,我要去问个究竟。”
沐遥抱着圣旨往外冲,她经过了御花园,撞到过宫人,也被石子绊倒过,可是她依然忍住泪水继续向前跑,她一定要个说法。在御书房外,她和南宫婷撞个满怀,圣旨一下子摊在了地砖上。
“皇上这会儿不在书房。”
圣旨旁边是食盒,盖子也翻了,里面空空如也。
是云折不想见她,还是南宫婷在撒谎。
南宫婷打量着圣旨上的内容,震惊道,“这事是真的?”
沐遥弯腰拾起圣旨,“皇后娘娘早有耳闻?”
“今早陵国使者好像就是为了此事而来,皇上怎么答应这种事?难道遥儿你的陪伴,还抵不过一支军队?”皇后娘娘皱着眉,替她不甘。
沐遥望着书房的门,“皇后娘娘,我们一起走吧。”等到今夜,她可以找云折问个说法。
哄睡了念夕,沐遥偷偷地离开云深宫。从小太监的口中得知云折今夜留宿在橦妃那里。云折故意不见她。沐遥摘下发簪,披散着头发,站在门前。林公公劝过几次,摇摇头不再劝了。
“皇上不见我,我就站到他见我为止。”
她和云折的那些短暂的美好,就连昨日,云折也在她耳畔说着挑逗的话。她不相信这些已经成为了过眼云烟。
橦妃的嬉笑声传来,每一声都震痛她的心。
她以前从未想过,云折在她耳边说的情话,也会同样地在南宫婷,在橦妃……其他人的耳边诉说。她不是唯一的,也不是特殊的。
她咬着嘴唇,提醒自己不要落泪。
她的腿渐渐麻木,面前光影绰绰,他俩有什么欢乐的事情,笑得这般大声?
屋门被推开了,云折穿的单薄,乌黑深邃的眼眸有一丝寒意,“朕主意已决,你就算等到天亮,朕也不会改变。”
沐遥低下头,“我只想问个究竟,皇上为何送我和亲。”
“当然为了我云朝的利益,安乐公主能为朕带来一支十万大军,朕何乐而不为?”
“云折,你的心是冷的吗?”沐遥扬起脸,冷漠地询问。不顾忌礼仪,直接呼出名字。
“倘若这事放在其他君王身上,朕相信他们也会做出和朕一样圣明的决定。”云折弯腰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变缓,“你也别怪朕狠心,朕答应你,这是你为朕做的最后一件事情。陵国,是个不错的选择,到了那里,你依然可以富贵显赫,我能给你的,陵措也能。”
沐遥挣脱他的手掌的禁锢,自己站起来,冷冷地扫视云折一眼,转身就走,“既然如此,我便从了。”
她一步一步,心如刀绞,她原以为可以得到幸福,没想到最终又一次走上和亲的道路。第一次和亲,她只是担忧,以及对未来的迷茫。当她敞开心扉的时候,她爱上了云折,义无反顾地跟着他,可是,云折差一点屠了她的沐地,她为了云折杀了师父。回云朝后,她再一次交了心,如果没有这场战争,说不定她可以和云折一直在一起,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这场战争让她明明白白看清了云折对她的爱,是单薄的,经不起一丝一毫利益的冲击。那样的爱,她宁可不要。她即将踏上第二次和亲的路。
她的命运呦,还真由不得她主宰。
小喜面色不安地跑过来,担忧地打量着她,“主子,你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