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没生儿子,只生了三个女儿,我是最小的,做女儿时最得宠,听奶说,小时候本来要缠足的,因为哭闹就没缠,这对迂腐的秀才父亲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
我两个姐姐就是标准的小脚妇,离开男人活不了的那种。
父亲满脸沟壑的皱皮动了动,心重心长地说:“阿英呀,你是爷的骄傲,打小就心眼好,帮着美国牧师照顾战争孤儿;私塾也读了几年,论聪慧机智,丝毫不比男儿逊色。按说,这么十全十美的媳妇,婆家供着才是,哪个晓得被退了货哦,你公公写信来,虽是全程不提休妇的首因,可爷清楚啊,你不能怀娃,看到休书,爷这嗓子口,像火在灼烧哩,心口也灼得慌……下堂妇,不能生娃,你以后么见人哦,爷更是没脸做人,恨不得剐下这身老皮去……”
这个思想迂腐的秀才这么爱面子,我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胀。
吃完,二婶将我牵到内屋,接着二伯三婶父亲都挤了进来,朱品仙跟进来,父亲将在他拦在门口,冷叱说:“你进来干么,滚!我女娃跟你冇得关系了,滚回你的朱庄去,我多好的女娃,硬生生被朱子的后人糟蹋了”
前夫被隔绝在外。
快关上的时候,母亲冲了进来,眼睛肿得厉害。
伯婶们用悲怆的眼神看着我,一步步向我逼来,我心中升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父亲脸色倏地狰狞起来,“他二婶,三婶,分别按住阿英的双手,莫让她乱动。二弟,你将绳子丢上房梁,死结打牢,死就死得痛快些,莫让半途松开了”
这是要我做吊死鬼!我躲过来箍我手臂的黑白无常,朝门口跑去,还未等我去拨插销,手臂已经被捉住。
“放开我,我还不想死……”我朝着父亲大喊,“阿爷,我可是你亲骨肉,最得意的女儿呐……不行,你们不能就这样弄死我,这是故意杀人,是要坐牢的……”
“孩子,这是你唯一的出路……女子嫁过人,便生是丈夫的人,死是丈夫的鬼,要是丈夫过世,殉夫可以捞个贞妇名声……奈何朱门不要你,退了货,补救还来得急,虽不能捞个全贞,打个对折还是可以的,我会申请村里给你安个烈妇的名声……把她举上去,套上绳子!”
“我不想死,奶,快救我……”我被二婶三婶举得,脚离开了地,二伯站在椅子上,揪住我头发好让我脖子去套那绳圈,恐惧袭击了我,我拼命地挣扎,拼命地喊叫。
“阿英,我的心肝儿”母亲冲了下来,抱着我的腰,整个人吊起来,把我拽落地,她扑通跪在地,不停向父亲瞌头,“孩子他爷,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女儿……你要是嫌丢脸,不在村里呆了,我带着阿英讨米去……”
“妇人之仁”父亲踹了母亲一脚,将她打趴在地,“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我这一辈子的名声,绝不能毁在女儿手里!”
二婶三婶又将我举起,二伯来揪我的头发,我含泪朝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大喊, “朱品仙,你这只臭骡子,快告诉我爷,不休我了,不退货了……”
母亲像抓到救命稻草,打开门。就在我头套上绳圈那一刻,我看到朱品仙就站门口,没有进来的意思,他就那样冷冷看着我。
我用手抠住绳子,憋得脸色青紫,艰难地说:“快、说……不、休、我”
他还那样站着,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只是目光有些不对劲。
我,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我希望这一切只是场梦,醒来看到的是二十一世纪的病床,可事与愿违,我躺在一片空旷的原野里,坐起来看了看四周环境,这是回娘家走过的那个斜坡,坡下就是那个我扔掉镯子的湖泊。
我望着清澈的湖水出神,突然从水中冒出一个人头上,我吓了一跳,定晴一个,是那个冷心冷肺的家伙,他全身像落汤鸡一样爬上山坡,手里拿着那只被我扔掉的镯子,满脸开心,看着我笑:“终于找到了,这可是小蝶最心爱的手饰,有时候穷得锅盖都揭不开了,也舍不得当掉,没想到被不识货的窃贼扔进湖里……”
“你才是窃贼”我将早就抓好的一把沙土扔向他,他身体灵巧地躲过,脸上还是嘻嘻哈哈的表情,过来挽我的肩膀,“嗨,大婶,我把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你准备怎么谢我,以身相许还是算了,我有妻子……”
“嗨嗨,正经点,男女授受不清”我拍掉他的手,还在气他见死不救,虽然良心过不去伸手救了,临死前对他的失望还深深地刻在心里。
“大婶,你别装正经了,你知道你喜欢我,也熟悉我……”
我打量着他,总感受他变了一个人,腰不再挺得笔直,随意地扭着,身体的小动作很多;也不再面瘫,眼睛活灵活现,表情丰富多彩;也不沉默寡言了,才一会,就喋喋不休地说了不少废话。
这绝对不是临时转性,难道……我脑中划过一道闪电,千万不要!
他将衣服脱下来,拧干,晾晒在草地上,赤着上身,拽着傻愣愣的我坐到树荫处,青草在午后太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清香,我偷偷看着他线条柔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