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赚个贞节牌坊,你细爷做得也够绝的,谁晓得到头来搭进去一个小的,这下他这一脉怕是彻底没希望喽”婆婆感慨。
“细爷狠心,阿霞是细奶养大的,她也狠心?”我问。
我今儿个在后山撞见过细奶,她手臂挎着一篮子草药从牛棚前匆匆走过,我跟她打招呼,她瞥我一眼,好像我得罪过她似的,眼里闪着一股子仇恨。
“这你倒错怪了她,她虽是胆小怕事的,这件事上她倒表现得十分勇敢,疯了似的扑咬自家男人,要他拿出钥匙来,门打开后,她对着大火又哭又喊,嗓子都吼哑了,那瞪自家男人的怨恨,丝毫不比儿媳眼里少”
婆婆小声对我说,“大家伙都说,是你细爷放的火,那柴堆是事先设计好了的,他家缺么子,缺的就是好名声,这是想提早竖起贞洁牌坊呐”
我“哦”了一声,问阿霞的葬礼隆不隆重。
“草草了事,他到掌管贞烈祠的李庄族长那探听口风,说由他自个出钱建牌坊,没批的可能,他就随便挖个坑埋了”
跟着她一起走进细爷住的院落,细奶看到我们,没有上前招呼的热情,只是默默地带路,在细爷歇息的屋里,围了几个来探望的亲戚及族人。
“阿仁呐,我把阿英拉来了,她可是四里八乡知名的能人术士,你敞开心扉让她瞧瞧,八成水到渠成”婆婆眼里是满满的关切之情。
亲戚族老纷纷夸她以德报怨,不计前嫌,细爷的脸抽了抽,也对大嫂表示谢意。
我摒退左右,施催眠术,这是个有许多小算计的小人,脑子里装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思维很活跃,而且对人极度缺乏信任,我颇花费了一番心思才将他导入中度催眠状态。
在他潜意识之海中检索了一番,没找到皮肤溃烂的心因,应该是器质性的病因。倒是发现了别的东西,火真的是他放的,孙女的死,在他潜意识中留下后悔的种子。
顺心而为,事半功倍,我给他下了傀儡降,之所以犯职业的大忌,其一,这个人实在太可恶;其二,想检验一下祖师爷留下的东西灵不灵,不拿这人开刀拿谁。
清明时节雨纷纷,对面的小狐狸山到处是上坟挂山的,细爷一家也在,他在儿子坟前插满了纸伞纸花,对儿媳的坟却置之不理,细奶点了香往那坟插,又被他喝了回来,再插,被男人一脚踹趴坟包上,抱着坟包嘤嘤地哭。
小萝卜头拉响了催泪曲,山上的人悲上心来,哭得肝肠寸断,细爷一边抹泪一边干嚎。
一声尖锐的琴音之后,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细爷走到阿霞母女坟前,不停地磕头,说对不起她们母女,直磕得额头上鼓起好大的包,还是抑制不住地磕头,渗出血来。琴音又起了变化,他仰脸看向天空,邃然发出一声伤心欲绝的嚎叫,“天啊,我亲手葬送了自己唯一的血脉,快下雷霹了我这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吧……”
我注意到,细奶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身子发颤,好像恨不得要扑上去撕了那跪地上嚎叫的男人,代神行职。
朱品言是老二,得了痨病,是个药罐子,身体干瘪瘦弱,眼里却透出一股子精明,生意便是靠他出谋划策。他看出是琴音搞鬼,走到小萝卜头面前,阻止他弹琴。琴音一断,细爷果然好了,悲呛过头,昏了过去。
回到牛棚,我把事情跟望仙嫂一讲,她责怪我,说你咋叫小萝卜头干出这等缺德之事哩,不过,看仁叔给阿霞下跪磕头,真是给我们女人出了口恶气呢。
“阿英”她哽咽,“谢谢你把长生教得这么好,别人都断定他活不过十岁,我虽然祈盼他多活些,可又实在不忍心眼睁睁看他受罪,是你,让他活得有滋有味有出息,你是我们母子俩的大恩人”
说着,就要拉小萝卜头下跪,我赶紧扶她起来,说你既然这么感激我,那就让小萝卜头认了我做干奶吧,她欣然同意,小萝卜头甜甜地叫了声干奶,选了个日子,我到县城给他买了对银手镯,带着铃铛的,每当练琴的时候,随着手指的舞动,铃铛丁丁当当地响,像风铃一样,好听极了。
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深蝶打着马灯来见我,深夜敲门,我还是有几分害怕的,听到她声音才打开门,问有啥事,她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我把她让进来坐着,烛光下,她的脸色苍白而憔悴,脸庞瘦了一圈。
我温柔地问道:“是不是因为少容的事找我?”
“嗯”她点头,“他有好久没来看我了”
“有多久?”
“三个月”她猛地捏住我的胳膊,神经质一般,“大嫂,你会巫术,你可不可以帮忙招魂,让少容上大哥身?”
倏地想起来,我也有三个月没看到小容容了。
我装作为难的样子,“我看的是心病,这些歪门邪术,我不懂的”
她美丽的眼睛黯然无光,“么办,看不到少容,我都快要疯了,要不,你安排我见见大哥?”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问:“你跟我讲老实话,少容跟少勇,你更喜欢哪一个?”
“这有分别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