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我见不得油腻，又是吐得昏天暗地，她又亲自熬了一碗中药送来，甘中带苦，我很喜欢喝，她说这叫止吐汤，你要喜欢，我天天熬，当然，是药三分毒，待过了这段时间，孕吐好些了，我再熬些补品。

    “谢谢伯母”

    我作势要一口闷了。

    “你看你看，又见外了”她帮忙扶着碗底，“要是伢他爷不认帐，你就赖在少勇身上噻”

    “噗——”我口中药汤全喷了出来，喷在对方脸上，她说着“没事没事”，掏出手帕擦呀擦，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不行啊”我苦着脸，“少勇有半年没回来了，赖不了”

    “有法子，到时你就说早产”她巴巴地看着我，“阿英，你这孩子，又本事又晓大义，是我以前不长眼，错过了你这门好媳妇，经过那么多事，你爷瞎了，我也活不了几久了，这朱家门楣，就盼你跟少勇扛起来，少勇对你的感情，我是瞧在眼里的，要是没了你，他不定么泄气呢”

    “可……”我想说我现在圣心门门主的身份，解放后可能会连累到朱家。

    “莫说了”她站起来，“就这么定，我这就去跟人讲，等伢崽生下来，给他做满月”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唉，这老妇人，做事还是这么果敢利落。

    植树这日，一大早的，石员外请担工挑来松树苗，整整五十担竹篼，陆陆续续的，各庄各户植树的人家到场，我看着越来越多的人涌来，眉头微蹙，问村长，怎么这么多人，不是说好每庄二十户清白人家，没入过无生门的，人堆在一起易被利用。

    他搓着手欲欲尝试，说，呵呵，都来瞧热闹的，跟他们讲好了，没分到指标的，就在山下候着，不耽误事。

    细爷拄着拐杖来了，远远地向我招手，“阿英，朱庄的叔婶们叫我来问一句，他们可不可以也来瞧热闹？说这是咱村百年一遇的大喜事”

    “不行！”我斩钉截铁的，“回去告诉他们，全呆在屋里，不得踏出拱桥一步”

    “遭了，大哥拦不住，都来了”

    我一眼望去，田埂上人头攒动，又来一大波，全是最熟悉的面孔，扶额。

    坚持拒绝这些闲人上山，我安排一批妇女拉起了封锁线，孟桂枝则动员部分人回去烧茶水，等放井水歇凉了提来。

    锣鼓敲响，喇叭吹起，随着三声火铳声，值树开始了。

    每个人挥动着铲子，或移开枯木值新苗，或在稀疏的地面上直接挖坑，在我的监督下，事情进展得顺利。

    突然，不知谁叫了一句，“大师，这里有个洞”

    我走上前查看，是个壁洞，口径能容纳一个人爬进爬出，不像是獾类挖的，我正纠结着要不要叫人朝里面放两枪，从里面爬出一个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人来，当他站起来，我看到他阴森森的黄目，再撞见他手里提的物什，黑色，白玉骷髅头，我眼瞳瞬间散得很大，用仅有的理智朝山下奔跑，边跑边喊，声音充满恐惧，“大家快跑——”

    当摄人心魄的铃铛声响起，我的身体定住了，有什么瞬间吸走我的理智，最后残存的理智中，我听到满山遍野的摇铃声……

    接着做了一个好可怕好可怕的梦，在梦中，我变成了吸血鬼，不，正确点说，是犯了狂犬病，脾气烦燥到极点，只有不停的咬人，不停的磨牙，不停地嘶吼，才能发泄我的愤怒，梦境亦真亦假，我没有能力去分辨，也没有足够的意志叫停疯狂的行为。

    模模糊糊中，我的手脚好像被束缚住，然后听到了好多呼唤声，有小萝卜头的，有前婆婆的，有朱家族长的，有石员外的……在我眼里，这些声音是多么可笑，你们算哪个葱呀，凭什么管我，凭什么叫我安静下来，你们晓得我对你们这些碍脚石有多么不满吗。

    每个声音，每个熟悉的影子，甚至不认识的陌生人，就没有不恨的，这个世界所有的人都该死！我要咬死他们，□□的皮肤最好下口，我要咬死他们，脑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嗷嗷”我像野兽一样叫着，不记得咬死了多少人，周围似乎有许多跟我一样的人，模糊的视线中，那些人眼睛是红的，嘴角有血，血有那么好喝，我对那些出现在我梦境里的同类感到不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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