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么愤怒?梦境中,这个问题一闪而逝,我没心思去探索,就是觉得有无穷无尽的愤怒,针对的是所有人,认识的或不认识的。如果不发泄,我的五脏六腑会被火烤焦;不发泄,我的皮肤,会裂开;不发泄,我的血管会涨破……
束缚手脚的力量松开了,接着,我梦见自己被扔进了湖水中,湖水冰凉,我渐渐安静下来,可胸腔中还有许多的怒气无法排解,挣扎着,嘶吼着,拒绝周围一切的触碰。
靡靡之音入梦来,这声音,真是愤怒之火的克星,我的眼前出现了两条龙,一条水龙,一条火龙,它们在空中缠斗,水龙胜了,我的怒火也就消失了。
好累,所有的意识消失,我进入了深度睡眠。
是睡眠还是死亡,是在醒来后弄清楚的。再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喇嘛硕大脑袋上嵌着的圆脸,接着看到小萝卜头无比亲切的笑脸。
“师傅,你终于醒了”小萝卜头把可爱的小脸凑到我面前,替代喇嘛的,眼睛笑成月牙儿。
“嗯”我坐起来,奇怪的是,经过这次大难不死,身体并无大碍,而且记忆清晰,没有漏片,问:“这次又睡了多久?”
“十日”
“哦”我开玩笑说,“看来病的不轻”
“嗯,好严重”小家伙眼里泛出泪光,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化的一面,得知他娘的死讯都没流一滴泪,“要不是我提前请来喇嘛叔叔们,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那些跟你一样的人,不是被累死就是被枪子打死”
“几多人发病?”
“五十多个呢,有的轻,有的重,女的多些,还有个十岁的女伢,大多数都变成吸血鬼,只有你不一样。那个女伢最厉害,找的血管最准”
“有没人被咬死?”
“死了十个,一个老人血没止住,其它的,被镇上的乌鸦兵打死,还有三个发病的,昏迷过去,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我捶自己的额头,“都怪我,要不是中了朱志梅的巫术,先发作,大家不会受到感染”
“要怪就怪小梅,她实在太过可恶,竟然催动师傅的愤怒库,你跟我讲过,狂犬病人就是触发了这个地方”
“她应该偷看了我的催眠心得,可惜还差了些火候,不然我会像狂犬病患者一样吐血而死,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了”
我突然想起什么,按住肚子,还好,隆起的肉还在。
小萝卜头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师傅,要不是你孩子他爹,乌鸦兵就朝你开枪了”
“他晓得我有了?”
“是啊,要不是他送你去医院,小肉丁还保不住呢。让你保持体力,该吃的吃,该拉的拉,又把你唤醒,就要把功劳算我喇嘛叔叔们身上了,他们本事多着呢”
倒是忽略了真正的恩人,看着满屋子穿着□□的小矮人,我站起来深深地掬了个躬。他们也向我还了个礼,双手合十,用梵语念经,那真是天籁之音,我晓得,正是这天籁之音,把我从鬼门关上拉回来。
其中一个喇嘛伏案写书,我好奇地走近,竹纤维做的书页,边框外写着《野花岭村志》,应该是正本,副本在朱赵氏手上。只见摊开的书页用汉文写着:植树之日,圣心门门主苗英与巫蛊门门主朱志梅之间的较量,以失败告一段落,野花岭村民陷入重挫之中,能否起死回生,请看下一回合。
“咳咳”我尴尬得很,“长老,嫌我戳我的窟窿还不够大?麻烦把这段去掉!”
“阿弥陀佛”这个曾经住喇嘛屋的汉人喇嘛说,“村志如同史记,要如实记载,不得瞒报”
“那好,我实是无心再力挽狂澜,相信村民也心有余悸,拜托把‘能否起死回生,请看下一回合’去掉,不好误人遐想”
“趁虚而入,更能达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扶额!众生遇到佛,有理说不着!
我走动透气,才晓得自己身处佛窟,睡的是玉叶夫妻的床,她拉着我,有说不完的话,我问她想不想去香港,她摇头,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再说,那臭道士对我还算不错,人也勤快。
瞧她脸色,除了苍白了些,倒也没有愁容。她拉我去山顶的菜地,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儿,装在父亲背的竹篓里,小胖手学父亲摘菜,父亲摘一片菜叶,他拔一缕头发,怎么也扯不下来,“哇”的一声哭了。
冯远真看到我,憨厚地一笑,“醒了?”
我微笑着点了一下头,“听说你发动道友帮了不少忙,我替村民们说声谢谢”
“应当的,应当的”
中午时分,雾气慢慢散开,孟桂枝来看我,正赶上王凤带兵前来,被接走时,我挽着王凤的胳膊,边走边转过头回望,看到青砂罐从她手指间滑落,手上还拈着一封信,那信角的一孔,插有一根洁白的鹅绒,是她儿子的信。
回到梅苑,王凤把我扶坐沙发上,耳朵贴我肚皮,“那些侏儒,还是有些本事的,这样都能救回,大小都保住。也是我疏忽,竟没发现你怀有身孕,一时气愤,差点断子绝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