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致知”为主流文化的社会才是良性循环的,如果一群人泯灭了良心,如侵华的日本鬼子,如杀人越货的土匪,如陷入狂热斗争的老百姓……违反了天道,这个群体就是病态的,不易获得爱与幸福感。
在书海里奋战七天七夜,直觉得脖子酸痛,腰直也直不起来,走出门来,看到细爷坐在石箍井旁,往火铳里添火药,双腿完好前,他是野花岭的火铳手,也只有他,才hold得住火药强大的后推力。
“阿英”他招呼我过去,示意我坐在井沿上,“你晓得咱村的火铳威力为么越来越强不?”
“不晓得”我摇头。
“是我的错”他说,“咱村有个不好的习俗,喜欢丧事上攀比火铳的响声,谁家响,谁家就有面子,要不是我引来□□,再响也不会把天戳出个洞来,我是罪人,是我害死了少海,要不是我将火铳交到大嫂手上,管里又塞得那么紧,还说了风凉话,少海身上不会留下窟窿”
原来少海的死,还有这么一层原因,我安慰他:“细爷,换个角度想,现在你讲出了真相,少海要是听到,不完全是他奶的错,灵魂该宽慰了”
“可能是大限要到了,这几天,老是想起以前造的孽”神情中有一丝解脱,倏地他话锋一转,“阿英,你不晓得吧,那朱赵氏来过了,她说你看的是邪书,扬言说明日带人来一把火烧喽,这是要焚书坑儒,造孽,造孽呀,公婆俩都造孽,驽马才配黑心棉做的鞍……”
他情绪十分激动,火铳圆头一下一下把地下砸出个坑来。
“火来水泼,水来土淹呗”我苦笑,我的麻烦,从来就没少过,“细爷你不要自责,那朱赵氏虽是黑心棉做的,对我还是有些忌惮的”
他摆手,“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胡来”
翌日,朱赵氏还真把工作队的人叫来了,翠和远远地看到,进得门来,指使黑土把门窗都拴上。我把翠和一起,把重要的书稿搬到米缸藏起来,上面再铺上大米。
敲门声、呐喊声震耳欲聋,门被砸出个洞来,门拴一拉,四五个人鱼贯而入,包括朱庄组长朱赵氏,屋外也站着看热闹的乡亲,有几个犹豫着要不要进来劝阻。
细爷拿着火统守在堂屋,黑洞洞的口子对着来人,威胁道:“谁敢闹事,别怪我手中的火箭炮不长眼”
来人被震住,均往后退,朱赵氏根本不把细爷看在眼里,一马当先,冲到丈夫面前,“啪”的就是一巴掌,说:“老娘让你横”,骂声之后,是“轰”的一声响,我最不愿看到的一幕出现了,朱赵氏后背冒出一串烟气,烟气散后,大家惊悚地看到,一个好大的窟窿。
人倒下,“杀人啦,杀人啦”工作队的人吓得一窝蜂地跑了。
空间仿佛凝结了,在场的每个人没有说话,不敢呼吸。
一盏茶功夫后,“黑土,把尸体扛上,推我到镇上自首”细爷打破了沉默。
伤口烧焦,并未流血,黑土用草席默默裹了,搬到外面,再进来搬细爷的轮椅,翠和吓坏了,上下牙齿直磕碰,紧紧拽住黑土的衣角,“不要去,镇上的人不讲理,会连你一起抓的”
“大嫂对我们有恩”这个平日只干活不说话的汉子,眼里有一股子英雄的气慨,扳开妻子的手,“你跟孩子搬到山上去住,屋里的东西先不顾”
“阿英”细爷招手叫我过去,“我昨晚就想好了,一旦把朱赵氏这个祸害除掉,去山上给阿霞母女上最后一柱香,然后自我了结,临时改了主意,还是留着这条狗命,这件事因焚书而起,又在这个家出的事,我怕我一死,镇上的乌鸦兵来了,怪在你头上,你是做大事的,不能出事。阿霞母女的事,拜托你了”
说完,他深深鞠了个躬,手滚轮子,头也不回地离开,黑土扛上席子,跟着走了。
“黑土”翠和边跑边哭,“你这个没用的闷油瓶,一定要为自己辩一辩,要是你脑袋搬家了,我马上扔下你的崽改嫁”
三日后传来消息,细爷朱承德与李黑土被枪毙,他俩把所有的事揽了下来,把与我有关的一切抹得一干二净。在朱庄人的合力要求下,要来他们枭众暴晒的尸体,浇上一层汽油,烧成骨灰,骨灰坛埋到黑葬林,每人认领一棵白松,树干上,九叔爷刻上他们的名字及英雄谥号,用树皮盖着。
料理好后事,九叔爷率领族人来到我面前,“阿英,你放心写书,以后再有么事,乌鸦兵来了也好,农会的人来了也罢,我们不沉默了,做一回抛头颅洒热血的战士,继仁能做到,黑土能做到,相信朱庄每个人都做到,你一个被休掉的外嫁女不计前嫌,为朱庄做了这么多事,再无动于衷,我们愧对祖先呐”
“对,阿英,你写你的书,得罪人的事我们来做”
“阿英,大家都很迷茫,不晓得么个活法,就指望你手中的笔喽,千万莫放弃哈”
“不对不对,笔不重要,哪个跟你过不去,就是跟我们过不去”
“是啊是啊”
……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4020xs.com。4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