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才注意到吗?”埃里克握住商卡蜜的手。
商卡蜜抽出手,说:“我没有读心术,我不知道你是喜欢这条领带还是用来刺激我。如果是后者,我告诉你,你这招已经对我用过了,没意思了。”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那个人,送你领带的那个人的名字,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是不是?”
埃里克沉默不语。
商卡蜜闭上眼睛。
突然,她说:“美人迟暮,迟暮色衰,色衰爱弛。世间情爱,不过尔尔。”
埃里克扯开领带,用力甩在地上,他俯身看着商卡蜜,问:“什么叫不过尔尔?”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不愿,也不忍,强行于你?”
如果,有人,逼你,成魔,呢?
“蜜?”埃里克晃了晃商卡蜜。
商卡蜜睁开眼,说:“给我滚。”
“蜜,对不起。”
“滚!”
“对不起,是我不好。”
商卡蜜闭上眼睛,问:“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
“你肯定以为是在巴黎。”
“不,不在巴黎的奥兹尔总店里。在上海。”埃里克躺在她身侧。
原来他记得。他一直都记得,可却一直都不说。他就是深渊。
她又何尝不是呢?
埃里克像是要挽留她一般,继续说:“你那天,雨伞坏了,身上湿哒哒的,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贴在身上。我记得的,是吧。我还记得,我把我的备用衬衫给了你,让你暂时穿了一会儿,好吧裙子弄干。对吧?”
“是这样。”
“我还记得,你的眼睛,你那双羞怯的眼睛像湖泊一样波光粼粼。但是,这两泊湖水太深了,我由此知道了你的渴望。我知道你是渴望更广阔天地的人,知道你是不会满足于偏安一隅现状的人。所以我问你想不想去西方。
“尔虞我诈这种事情经历得多了,自然就会看人了。那年我在宫弈沿那里看了你的设计图,就有了把你拉入我奥兹尔麾下的想法。所以,在巴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可是这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的,我还要去调查。
“你知道吗?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你才不是仅仅想把我收来,成为你的设计师呢。你早就有了别的想法。
正如三十岁的埃里克在二十一岁的商卡蜜眼里看到了她的渴望那样,那个头发细细软软地服帖在腰上,笑里带着羞怯,腰背挺直,手指却紧紧攥住包包手柄的女子,也在,那个永远西装革履,永远金发紫眸,似笑非笑,总是带着两张以上面具,坚信自己翻手云覆手雨的男子眼里,看到了他的欲望。
那一年,他站在窗边。他对她说:“你看,太阳出来了。”
她裹着毯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透过窗户,看向夕阳。残阳如血,壮丽又悲切。她感叹:“西边的天空真美呀。”
他却看着她,问:“那你想去西边吗?”
她回头,看到身后人的紫色双眸。
人,每个人,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人,只要有了喜爱,就会有弱点。这种弱点往往是致命的。
那一年,虽然天已晴朗,但滴水的声音还稀稀疏疏可以听到。他将她拥至她的怀里,吻了吻她的唇角。那样轻柔,她却吓得屏住呼吸身体僵硬。
他松开手,对她说:“你的裙子已经干了。记得把衬衫还给我。”
她僵硬地点点头。
他说:“再见。”
她向窗边靠了靠,说:“再见。”
“你就不打算像法国人那样,来个吻礼?”
她微笑,回应他:“这里是中国。”
“如果,我们就到那个吻里结束,没有后来的话,是不是会好很多。”
“我不这么认为。”
那个简洁又简单的吻,像绒羽划过她的唇角,带着雪松的气息,被余晖包裹。
那一定是一副,美好的剪影。
美好如露水,消逝不留影。
埃里克用耳语般的声音,温柔似水地说:“不要这么想,一辈子那么长。我们都在一起那么多年了。你看,你现在是我的夫人啊。我还想和你一起生儿育女呢,我还想着,等我们老了,一起养花种草。按年龄来看,我肯定比你衰老,你可不能嫌弃我呀,我可是会给你烤制蓬松面包的,还会心甘情愿给你下厨房。虽然我很喜欢你做的饭菜,不过谁让我夫人不太喜欢下厨房呢。我们好久没吃那样的面包了,对不对?我们明天一起去烤好不好?
“你看,你又哭了。”
埃里克伸出手,为商卡蜜擦拭眼角的泪。
商卡蜜用力推他,说:“你去找你的情人!别在这里烦我!”
“蜜……”
“你给我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