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桐本以为婚事筹办总需时日,哪料第二日一早,他便被那群五大三粗的女兵套上了大红的喜服,拖拖拽拽的要去行礼。
朱桐他从前哪料想他堂堂燕王的婚事会潦草到这等地步?更料想不到这来见证他大婚的会是这样一群汉子?
只见那还颇大的聚义厅中除赤龙帮的大小兵头外,还挤了不少粗犷的其他颜色,赤膊上分别缠着橙、黄、绿、蓝的布条,油沁沁的泛着齁气,想来就是那另外四帮海盗的帮头兄弟,个个肌肉板结,握刀提锤,雄纠纠的模样绝不像是来观礼而是来拆台干架的。
毛鱼立在厅中的石阶中央,领着赤龙帮的兵头们爆着青筋吼了几声“天苍海阔,英雄壮气”后,便是一指朱桐,冷面抱拳道:“这就是大小姐的夫婿,今日多谢各位帮众兄弟前来观礼!”
众糙汉打量这新郎倌,颀长的身躯套着一身宽大的半旧喜袍,袍袖飘荡,竟是显出几分弱不禁风的风味,而那喜袍的赤色又将他白净的肤色映出了两分娇艳的颜色,唇红齿白的,竟是又添了几许娇艳欲滴的味道……
众糙汉看得傻眼,遂纷纷捶拳大笑:“这就是个娘们儿假扮的吧!”
其中一个壁绕绿布条的光头男人更还邪笑着伸出咸手便要朝这新郎倌粉颊上揩一把油,可咸爪尚未触到新郎倌那吹弹可破的脸蛋子,便见一道血亮之光迅疾而来,搅起一阵疾风。接着只见那光头男人的光头骤然飞出,在水亮的石地板上打了几旋,滚了两滚,那刀过之处才血如喷泉般而出,且听那带着冰渣的甜声冷嗤:“该死的!”……
……
众糙汉一瞬哑然,盯向那转眼已立在厅中的郑福儿,今日也着了一身绯红大袍,虽也半旧,倒还合身,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腰带,扎得紧致,越发显得小腰盈盈,灵动娇俏,只是,只是她手中那把柄血亮大刀让她看起来格外的妖冶鬼魅,杀气腾腾……
众人屏息,就是朱桐都将心提了几分,那血亮大刀定就是传说中赤龙帮的镇帮之宝赤龙刀,传说这刀是宋末崖山跳海殉国的陆秀夫终魂所化的海底赤铁所炼,无坚不摧,若是要想擒那海龙,并从龙心得珍,也非这把赤龙刀不可……
本来出动赤龙刀宰了一个先惹事的小人并算不得什么大事,可赤龙帮的兄弟细一看那光头,暗道了声麻烦,这杀的不是别人,恰是这绿鲨帮老大陈有的新女婿。
这陈有平素就爱领着那四帮叫嚣生事,今日杀了他的女婿,还不寻了这个理由来干场大架?
果见那陈有盯着女婿的人头一愣之后,怒吼一声,扯起搁在脚边的铁锤便是朝郑福儿砸来,那暴烈杀戮之气让朱桐骤然大惊,抬身要去扯郑福儿躲避却是被她一脚踹开,只见她飞身而起,扬起赤龙刀便是朝那陈有挡去,身法矫婕,本该凌烈的刀法却被她耍得带着慑人心魄的妖气……
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可只见郑福儿刀风一转,眨眼之间那刀刃便是抵在了陈有的颈项,将眉一挑,冷声冷气道:“我敬你是长辈,可长辈却怎的要与侄女动手?”
郑福儿这副先宰了人还理所当然的表情,将陈有气得心肺炸裂,唾沫横飞的吼道:“我婿不过是摸了下你抢回来的假娘们儿,你就动手杀他?”
“嘿……”
郑福儿却是不以为然的一声轻笑,忽的扭头喝道:“来人!将那该死光头拔了干净!”……
这一声喝令将陈有越发气得战栗,嘶嚎挣扎着就要鱼死网破,就是朱桐都暗有些看不得了,死者为大,为点小事砍了人头还要拔光再羞辱一番,这个郑福儿是怎样扭曲恐怖的心肠啊?
难怪她虽相貌可人,但是不但行船走商的怕她,就是他们外海的这些海盗贼人也都私下叫她“恶蛟”,据说六岁就会捅人,八岁就会挖心,十岁就随了赤龙王出海劫抢,杀烧抢掠样样恶事干尽,更还有青出于蓝的架势。
可惜生得那一副纯真秀丽的面貌,看着如画中仙娥,实则是个蛇蝎毒妇,难怪姥爷曾扁着被姥姥打得缺了门牙的嘴对他说娶妻娶丑,丑女多贤,这貌美的真是一个比一个要命,就是哪日想要他心肝下酒了,也要挖出来双手捧给她吧。
想来这也是姥爷被姥姥欺压了一辈子的人生甄言,真是字字血泪啊。
……
朱桐这方内心伤感,那方那掉了人头的绿鲨帮女婿还是被毛鱼领人拔了下裳,众汉一看却是惊声,就是刚还叫嚷着要拼老命的陈有都傻愣了眼,只见那大裤裆里竟是还裹着兜裆的布条,布条扯开,那比头还泛光的屁股墩上竟是还纹了一奇怪的图案,细看是一只后肢直立,双瞳大睁的猫。
众一片嘘声,这穿兜裆布还纹这诡异猫形,不是那帮时不时来抢地盘的倭寇常有的标记么?也就是说这陈有的女婿竟不是个汉人?
郑福儿挑了挑秀眉,斜睨着那此时皱鼻张嘴,一脸纠结的陈有,不轻不重的道:“我们外海的规矩,不得收倭寇入帮,可有叔你不但收了,还嫁了女,招了婿?”,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唉呀呀,侄女这是替有叔清理门户啊!”
这话奚落得见血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