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儿女自是行事恣意,这念头一起,郑福儿抬手便是褪了外袍,抬身一躺,将他一把扯了过来……
那带着淡香之气的软玉蓦然入怀,朱桐自是觉着气血大造,那压了多日的欲望自是全全压身,呼吸紧促得身子都有些颤抖,可撞上她的惯常冷寞的眼眸时,他心下却是一阵战栗,豁然明了她忽然的投怀送抱是意味着什么?
他顿皱了眉头,回身拾起她的外袍替她披上,低声道:“不论你信不信,我是想与你做一生一世的长久夫妻,想好好照顾你,不是为这一夕露水情缘!”
见她微拧着眉头瞪着他不言不语,将她一把揽进怀里,肯求道:“你不喜欢京城,我也不喜欢,我已向父皇呈请愿做一介庶民,到时我带上我娘亲与你一起走,好不好?”
一起走?
郑福儿秀眉又蹙了蹙,这么多日相处,她是清楚朱桐这番话是出自真心的,可心下却是烦杂,若他真甘为庶民,真可带上他一同回外海?
她忽觉自个有些好笑,一向杀伐果决,纵横生死,就是翻了天去,她也不惧,可此时却是惧了这个男人的一片浓情,生死相随,侧目敷衍道:“我去伙房拿些吃的!”
翻身而起便是出了屋去,刚入伙房便却听那院角处传来细碎的声响,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那小狗洞处探了进来,细一看正是她先前救下的那只小狗,顶着几片枯草,模样滑稽。
将它暂搁在客栈,却没想到它自个寻来了这里,还真是很有灵气啊!
郑福儿正要步上前去将它抱进院来,却见朱桐已先行从房中步出将小狗抱了进来,还很熟络的揉揉它的头,道:“小旺财,你这两日去哪了?喂食也没见你来吃!”
郑福儿怔了一怔,这般相熟,看来“小旺财”是朱桐平素养在那院外的众多流浪狗中的一只吧,又见他抚着“小旺财”的背毛,轻声道:“你要愿意,我们离开京城也是会带上你的,还有你的那些同伴们我也会交待可信的人好好照看!”,说着,又轻叹了口气,道:“我娘子见了你也定会很喜欢你,可是我就不一定了,人不如狗啊,不如狗……”
郑福儿侧耳闻言,暗暗好笑,一个人还吃起了一只小狗的酸醋来,不过转目一思,其实,带他们一同回外海又怎样?反正先前也是拜了海神成了亲的。
主意就在那一瞬豁然定下,郑福儿心情刹时拨云见日的明朗起来,心下思量,要离开京城前,还得悄去见一个人,道一个别……
……
在朱桐睡下后,郑福儿便悄潜出了燕王府,趁着夜色到了城南朱雀大街,远远便望见那“云楼”大大的红绸灯笼在夜中璀灿。
“云楼”是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不但酒食独特上乘,那唱戏的名伶们更是个顶个的貌艺双全。达官贵胄们平素都爱在此聚会,不惜一掷千金。即便此时已是夜深,仍是灯火通明,乐声不绝。
郑福儿不由愣住,没想到“云楼”竟是这样一处豪华奢迷的所在,而这样一处地方,真是如义兄郑峰所说是那“旺财”小面点的出处么?
郑福儿稍稍一思,便是又绕到“云楼”后院外,见左右无人,翻身进了院墙,寻着烟火气儿找到那伙房处。
此时木门半开,灯火仍明,而那伙房里头只有一个体胖墩厚的半百男人挽着衣袖正忙着和面,据说“云楼”的面点有些秘制手艺,所以都是大掌柜亲力亲为,绝不外传,此人莫非就是那“云叔”……
郑福儿轻身步到门边,正想看个分明,却见那男人和面的手骤然一驻,然后微抖了抖,再抠了拳头大小的一块面团,迅速的在手间旋转揉捏,不出一刻那白花花的面团便是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狗模样,与郑峰之前带回给她的“旺财”小面点一模一样。
郑福儿又是一怔,此人的耳力显然了得,竟是能听出她轻若微波的步声,可嗓间却又如卡了团棉花吐不出半个字来,倒是那半百男人转过身来,抬起衣袖抹了把已是纵横了满面的老泪,低声道:“小九小姐,你总算是来了!等你许久了!”
郑福儿咬了咬唇角,总算几许艰难的唤出了一声“云叔”……
人人都知这位“云叔”是“云楼”的大掌柜,是前朝的御厨,却无人知这“云叔”也是她父亲凉国公昔日的密友挚交,这些年一直在暗中寻她,前两年才从郑峰处得知了她仍旧活着的消息,便一直惦念。
云叔又抹了把泪,去将院门闩上,将郑福儿领到一处偏僻的柴房,搬开面上大堆的陈旧柴火,再挪开下头的一块青石地板,便见一处地窖的入口,而那地窖里头搁着几个大木箱子,布满尘灰,看来许久未启。
云叔抬手抚了抚箱面的灰,轻声道:“这些都是凉国公当年储在府中地下密室里的财物,我怕被贼人发现,便是悄悄的挪来了此处。眼下小姐回来了,这些财物,自是要交还给小姐!”
财物?人都亡得一干二净了,还要这些身外之物做什?
郑福儿对那几个箱子毫无兴致,摆手道:“这些你留着吧,我也用不上,我今日来也就是见你一面,跟你道个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