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毕,转身拔步便走,倒也不是她冷漠无情,若是久留下去,让人发现这“云楼”大掌柜与她这海盗有私交,定会给他带来麻烦的。
云叔一张慈眉善目的胖脸难了难,竟是带起了哀色,道:“小姐打算就这样离开京城?难道不想给蓝家上下一百零九条人命报仇雪恨?”
郑福儿脚步顿驻,握着刀子的手腕都蜿起了青筋,冷寒道:“你是说已查到了当年杀我全家的那帮贼匪的来历?”
云叔皱着张脸点了点头,在地窖里摸索出一个缝得严实的白布包来,挑开封口的线头轻轻倒出一物……
那是一块缺了一角的铜牌子,上头有些陈旧的血印,颜色青暗,泛着恶臭的气味。
云叔指了指那牌子正中一个清清楚楚的“严”字,道:“当年凉国公府遭祸后,我悄悄潜进府去,从血水中拾到了这枚牌子,想来是那伙所谓的贼匪杀人时不慎落下的。”
顿了一顿,道:“当年,那严太保还不成器候,定是妒恨凉国公势大,便暗地里私训了私兵冒充贼匪行凶灭门……”
郑福儿悲恨咬牙,顿时心生这便要提刀去灭了那严家满门之心,却是被云叔拦住,且噙着老泪道:“小姐,你直接去灭了严家满门,那皇帝定还给严家立个忠烈的名头,可凉国公的清白又该怎么洗得清?”
当年,凉国公府被一夜灭门之后,坊间忽然开始传言灭了凉国公蓝渊满门的是江浙的灾民,之所以要下手灭门,是因凉国公私扣了救灾粮米,激起了灾民愤恨。
以讹传讹,三人成虎,这些传言越传越甚,以至百姓们对蓝家由最初的同情变为了唾弃,皇帝也大事化小的将此案压下,没做深究,以至于凉国公连个谥号也无,蓝府一百零九口也皆是一把火胡乱烧了,无坟无碑。
凉国公开国功臣落得这个地步,不可谓不悲哀凄凉。可是,她一个海盗又有什么本事替父亲洗冤还蓝家清白?
见郑福儿神色难见的浮起了悲然凄哀之色,云叔叹了声气,略微气短的道:“小姐如今不是嫁了燕王么?我认得燕王也许多年了,人品智慧出众,是小姐能托终身之人,小姐大可求他帮忙还凉国公清白啊……”
话未说完,便被郑福儿断然拒绝,她家的仇怨岂能连累他人来报,再说,她欠那朱桐的已是不少,就更不能再累他搭上小命……
可郑福儿却没料到,她这般小心,她先前夜回了燕王府的事儿仍是被守在燕王府外的严家密探传进了宫中……
严贵妃咬牙恨了两声,害她当众出丑就够那女贼死上千八回了,可皇帝因着那朱桐拼死想护,竟是无意追究那女贼死罪,这口气怎咽得下去?当下叫来那香菊,赏了最好的衣裙,打扮一新,道:“本宫念你在燕王府受了那女贼不少委屈,今晚就送你去伺候皇上!”
香菊心下大喜,但自也是知严贵妃不会白白给她这侍寝的机会,立时大表忠心道:“娘娘大恩,奴紧记在心,娘娘所受的屈辱,奴拼了命也要尽力替娘娘复仇!”
严贵妃听得自然还是满意,又交待了她几句皇帝的喜好,便是送去了皇帝的寝宫……
灯光昏晦中,皇帝那双鹰眼淡瞥了香菊一眼,一思量,问道:“你就是燕王府送来的?”
香菊暗骂是哪个嚼的舌根,若是让皇帝误会了她是燕王侍婢,那碍着父子人伦,必是不会再给她爬上龙床的机会,忙按严贵妃交待的轻啜道:“奴家本是严太保府的人,太保的确是将奴家送去照顾燕王,可因着那外海女恶贼在燕王府称王称霸,燕王甚是怕她,奴家便是连燕王面都未曾见过!”
这话说得双关,既表明不是燕王的女人,更道出燕王被女恶贼所挟,让皇帝因着心疼儿子而厌恨那女贼。
可不料皇帝听罢,愣了一刻后,若有所思道:“在燕王府称王称霸?燕王还甚是怕她?这还真是有趣!”
说着竟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朕这儿子啊,平素与男人放浪惯了,不正是缺个能降住他的女人?这外海女贼虽凶恶,但总还是个女子,能让朕这儿子转了性,这一点便可饶她小命!”……
皇帝金口一开,当职的宦官当下便是朝燕王府送去不少名贵伤药补品,且传下皇帝免了郑福儿死罪的口谕。
朱桐侧目看了眼那宫中送来的大盒小瓶,一向温润的眸光却没有半点波澜,只是淡淡的道了一句:“本王这一顿鞭子,绝不会白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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