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过耳,郑福儿只觉耳边越发听不分明了。幸在郑峰虽说武艺不精,但轻功尚算不错,抱着郑福儿,双脚在那崖壁凹处借力,缓缓的落在那崖底,见旁有一山洞,而许捻已是等在洞前准备接应。
许捻此时见了郑福儿惨状也是惊震,忙打开水囊给她喂下些清水,探了探郑福儿脉像,脸色更是骤变,傻愣在旁,双手还有些颤抖。
郑峰见此,急道:“捻叔,你快治啊!”
不待许捻说话,郑福儿用力咽下清水,忍着上涌的血腥气儿道:“治不了的,我这中的定是那能让习武之人筋骨尽废的药物……”
郑峰惊了一惊,郑福儿行事小心,除了帮中兄弟定不会随便吃来历不明的饮食,怎会遭了这等黑手,将她扶靠在怀里,轻拍她背畅通血脉,怒道:“难道是帮中有细作,下这药害你?”
“不是帮中兄弟所为!”
郑福儿用力阖目,竭力运气控制住手脚麻木,定是胡贵妃昨夜送来的那糕饼不干净吧,细想来胡贵妃昨夜神色着实怪异。
许捻显然也猜到了是胡贵妃所为,脸色竟是比郑福儿还要惨白,语声低哑道:“是我……是我害了大小姐,是我将大小姐住在那荒村的事告诉胡贵妃的……”
郑峰和郑福儿诧然看他,许捻在帮中十多年,对郑赤忠心耿耿,待郑福儿也如同慈父一般,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许捻望了眼外头灰败到又开始落下的秋雨,双眼幽远到渐渐无神,缓缓道:“我少年时曾拜了一博学的先生为师,更暗暗喜欢那先生做御厨的女儿,可那先生的女儿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小兵头,再后来那兵头娶前朝的公主谋朝篡位,先生的女儿做了贵妃……”
说到此,郑福儿刹时明了,难怪在外海岛上时,许捻对朱桐格外关照,就是她要处死那胡吟雪时,许捻还编出了那刘三儿有遗书的事来保胡吟雪一命,原来这都是因为爱屋及乌的缘由。
许捻悲苦道:“先前那品嬷嬷对我说,胡贵妃病已入膏肓,很想见见大小姐,我便鬼迷心窍信了她们……”……
郑福儿咽下一口血水,别说许捻鬼迷心窍,她自个不也是因太相信朱桐,以至于觉着朱桐的娘亲也是不会谋害她的,可再想来胡贵妃害她也不奇,毕竟也只有她这外海“恶蛟”死了,朱桐才会真正断绝了要娶一个海盗为王妃的愚蠢念头吧,道:“这就回外海吧!”
郑峰点了点头,正要将郑福儿抱起,却不料许捻猛然抬手敲向他的后颈,让他昏厥倒了地。
见郑福儿怒目相视,许捻跪在郑福儿跟前,悲苦且慌乱道:“听说帮主已擒到龙得到了龙珍,而胡贵妃的病,只有那龙珍能治啊!可是帮主不愿用龙珍来换大公子……可若称大小姐也被活捉了,帮主定会同意拿龙珍来换……那龙珍只要一点入药就好,只要一点……”,说着,用力磕头,道:“是我对不住大小姐,待拿到龙珍让那胡贵妃病愈,我便以死谢罪……”……
郑福儿这下真是被气得呕出一口血来,没好气道:“你该知我只是个捡来的……”
“不!不是的……”
许捻慌忙给郑福儿再喂一口清水,道:“大公子才真是捡来的,而大小姐才是帮主的亲生女儿!其实帮主是……”
“闭嘴!”
洞口忽传来低沉的语声,步进一个高大魁伟的身影,浑身散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宇,这正是那真正的赤龙王郑赤……
郑福儿用力遏住喉间上涌的血水,那“爹爹”两字已到嘴边却怎么也唤不出口。郑赤步上前来,将她扶起,暂封住她的筋脉。
“你究竟是谁?”
郑福儿死死盯住眼前男人那张阴鹜得从来没有表情的脸皮,从小只觉着义父不会笑,却从没想过这不会笑的背后有什么端睨。
郑赤眼色一黯,默了一瞬后,忽然抬手触向自个的下颌,那沟壑的面皮撕去,终于露出的是一张郑福儿既陌生又眼熟的脸,虽说多了不少皱纹,但那刀削斧刻般的英朗眉眼,她怎么也不会忘?
幼时,这双眉眼总是拧着一派肃然的对她说:“小九,先生让你背的书背了吗?”
那是她想亲近却又敬怕的模样,她一直以为他也死在那场灭门惨案之中,这是她蠢,她怎么能忘了她爹爹是开国将军凉国公蓝渊,武功盖世无人能敌,怎么可能那么轻易的死在那些平庸的严家私兵之手?可是她也从没想过,长年灭寇的将军又怎么可能会沦为了曾经痛恨不耻的贼盗?
郑赤看着郑福儿茫然的眼神,凉声道:“蓝渊十三年前,本就死了!如今的我只是郑赤!”
既不愿说,郑福儿也不追问,看了眼颓唐跪在一旁的许捻,暗吸口气,大着胆子道:“朱桐替我们蓝家报了仇,要是爹爹给一点龙珍救他娘亲的命,也就算是还了他替我们蓝家报仇的大恩了吧?”
郑福儿自认这话说得有理,江湖儿女总该道义为重,有仇报仇,有恩自也应当报恩,哪料话音刚落,便见郑赤脸色抖黯,双眸都带起了杀气,冷厉道:“你竟是想救那有份害我们蓝家灭门的毒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