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转眼已经是冬天,天天都是阴冷天气,每天钻出被窝都需要莫大勇气,当然,钻进被窝也需要勇气。鹿鸣身子单薄,天气一转凉她就开始穿毛衣,别人穿毛衣的生活她已经穿棉衣,等别人穿棉衣的时候,她已经成了个移动的毛球。
公司有两项福利,从名字看就很有趣:酸梅汤钱和羊肉汤锅钱,酸梅汤钱是三伏天发,给员工买酸梅汤解渴消暑用;羊肉汤锅钱是数九天发,给员工吃羊肉汤锅暖身用。两项福利金额都不大,各二百元,但是很有人情味。
数九寒天,从一九开始,鹿鸣每天都在期待老板大发慈悲发放羊肉汤锅钱,让她可以舒舒服服的吃顿热腾腾的羊肉汤锅。
这天冷得要命,张总终于招了光头老大过去,吩咐本周发羊肉汤锅钱。小月给各部门、校区发通知,让他们往行政部通报在职员工名单,行政部汇总造册给财务部发钱。
因为是福利,人人都很积极,通知才发出去一天,名单已经利索报上来,光头老大也不拖拉,迅速算好了钱,送去老板签字,周五该笔钱就已经出到员工账上了。
周六这天,师资部(公司专门管理在册专职、兼职老师的部门)的负责人刘老师去找张总汇报工作,很快张总就把光头老大叫了进去。
刘老师今年四十岁,从前是一所公立中学的校长助理,专门负责行政人事工作,公司成立师资部的时候,张总亲自出马把她挖了过来。
此次刘老师汇报的工作和姚老师有关。
姚老师年纪很轻,还不到三十岁,是师资部教小学生奥数的王牌老师,要报他的班需要提前一个月以上预约报名,他跟公司签的是专属全职合约(意思就是在公司授课期间不能再到其他培训机构授课,此外需要按照公司安排授课,不能断课)。
姚老师授课质量是首屈一指的,但他有个让人很纠结的问题:不服管。
师资部要求专属全职老师每天都要打卡上下班,姚老师从来不打卡。
姚老师上课从不迟到,但上课前下课后永远找不到他人影,师资部他的卡座灰尘有三指厚,因为无人使用。
部门例会他从来不参加。
刘老师给他打电话选择性不接听;其他老师给他打电话习惯性不接听。
每次开教学计划讨论会,不管什么内容一律反对,在他眼里教学部也好,师资部也好,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原话)。
刘老师拿他没办法,也曾经找过张总告状,但是张总反过来劝刘老师:才华横溢的人都是这样的,你不用管他,当他不存在好了。
刘老师照做了,从此以后刘老师为各种事由填报部门人员人数或者姓名时再也没写过姚老师的名字。
然后就出了问题,起因在羊肉汤锅钱。
夏天报酸梅汤钱的时候,刘老师没报姚老师名字,姚老师也没有异议;但是前几天报羊肉汤锅钱的时候,刘老师没报他名字,姚老师却有意见了,罕见地主动给刘老师打电话,发了通脾气,要刘老师解释,为什么不报他的名字,是不是看不起他,如果是公司的意思,直接说,他立马走人,如果是刘老师的意思,刘老师不仅要向他赔礼道歉,还要把钱补给他。
刘老师被他一通说,心里也很气,就跑去找张总伸冤,同时表态,说不报姚老师的名字确实不是公司的意思(言下之意就是她自己的意思),但如果老板要刘老师向姚老师道歉,她立马辞职不干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张总哪边都不想得罪,就把歪脑筋动到了光头老大处。
光头老大一进门,张总就横眉冷对,说行政部负责人员进出,为什么要去问部门拿在职人员名单,部门报了在职人员名单上来,行政部为什么不审核,现在为了二百块钱,公司的王牌老师和核心部门负责人都说要辞职,行政部工作出了这么大纰漏,光头老大难辞其咎,责令光头老大打电话给姚老师道歉,另外单独为姚老师造册,补发酸梅汤钱和羊肉汤锅钱。
光头老大吃了哑巴亏,也不敢申辩,领了任务回来,给姚老师打电话,好言好语道歉。
姚老师却说:“事情不是光头老大你道歉就能摆平的,必须要刘老师道歉才行,刘老师不待见我由来已久,长期给我穿小鞋也就算了,还克扣公司给我的福利,士可杀不可辱,我不想再忍下去了,今天她不向我道歉,这个事情就没完!”
他撂下这通话,要光头老大转达给刘老师和中。
光头老大自觉已经按老板要求打完电话,任务已了,无必要再折腾,所以自动把话给私吞了,既没传给张总听,也没传给刘老师听。
刘老师则自觉已经把问题甩了出去,当然更加不会主动理会。
事情到此算是搁了浅。
到了周六这天,奥数班开课了半小时,姚老师却始终不见踪影,校区急得跳脚,几次三番打姚老师电话都被他掐掉,联系调度师资的刘老师,对方也说找不到姚老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这天上午,奥数班的小朋友们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