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里走了以后,他的手机就再也没打通过,鹿鸣努力几次后,只得放弃。
这一周前所未有的煎熬,白天要在公司应付一堆一堆的公务,张九里的工作全部落到了鹿鸣的肩膀上,她心中苦不堪言,却咬牙撑着,夜晚回到家里,常常是来不及洗漱就睡得人事不省,她也有意要这样过。
星期四这天晚上,她把最后一份付款单签完,全公司的同事都下班了,整栋大楼只有她一个人在张九里的办公室里发呆,办公桌上摆着一张今年三月份拍的全体公司同事的合影,张九里在正中间,左边是光头老大,右边是宋校。她看着照片出了半天的神,终于鼓足勇气,拨了那个让她惊惧不已的号码。
赵巍的号码。
铃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鹿鸣。”
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带着金属的质感。
鹿鸣颤抖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赵巍平板的说道:“今天是周四,明天是最后一天,如果我要对张九里不利,必会在今晚下手,你果然了解我。”
鹿鸣嘴唇几乎咬破,“你会吗?”
赵巍沉吟了阵,“据说张九里的公司眼下是你在管?”
鹿鸣说:“是。”
赵巍说:“你不肯替我管海晟,却肯替他卖命。”
鹿鸣手心捏着汗,张九里的性命握在这个人的手里,她不能激怒他,“我只是替他代管,他回来就还给他。”
赵巍冷冷的说:“借口。”
鹿鸣不敢做声,冷汗从皮肤每个毛孔往外冒,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漫长,“九里他怎么样?“
赵巍说:“你回北京来,我就放了他。”
鹿鸣说:“我不回去,我有自己的生活。”
她鼓足了全身所有的勇气,“我不愿意再做你的工具。”
赵巍说道:“那你就等着给张九里收尸吧。”
他一向是个说到做到的人,鹿鸣心中绝望到极点,反而平静下来,“我师父说的对,你就是我的劫数,躲是躲不开的,这一辈子,如果不想跟你纠缠在一起,唯有一死。”
赵巍勃然大怒,“你敢!”
鹿鸣笑着说:“我有什么不敢的,我知道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可是现在整栋大楼只有我一个,办公室被我从里边锁着,就算有人想破门而入,那也得半小时以上,这点时间足够我死几十次了。”
赵巍怒道:“你不要乱来!”
鹿鸣怆然道:“你还记得陆微吗?就是那个陆家原本要配给你的小姑娘,我的堂妹,她在卧室里养了条黑曼巴,她就是被这条黑曼巴咬死的,现在这条蛇就在我手边。”
赵巍缓下声调,说:“鹿鸣,我只是希望你回来帮我,只要你肯回来帮我,从前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鹿鸣木然说:“怎么既往不咎?”
赵巍说:“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鹿鸣嗤的笑了出来,泪水爬上她的面颊,“怎么重新开始?失去的时间不会重来,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怎么可能重新开始?”
赵巍强硬的说道:“我说可以就可以。”
鹿鸣凄然道:“不可以的,真的是不可以的。”
她一字一字,缓缓的说:“赵巍,你听好了,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如果我没见到张九里,那条黑曼巴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赵巍怒不可遏,“你威胁我?”
鹿鸣擦干脸上的泪水,“不算威胁吧,毕竟我跟你非亲非故,我的死活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巍默然无言,随后挂断了电话。
星期五这天,鹿鸣没有去公司上班,她赶了早班的机场大巴到机场,耐心的守在抵达航站楼的出口处,来来往往的行人从她身边走过,她浑然不觉。
从早上等到下午,太阳下山了,白天最后一班从北京飞来的航班旅客已经全部离开,张九里没有回来。
她全身僵直,背包里那条冰凉的黑曼巴蠢蠢欲动。
“鹿鸣。”有人在背后叫她的名字。
她打了个寒战,回过头来看,就见晶雪一路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容总料得不错,你果然在这里。”
鹿鸣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怎么了。”
晶雪拉着她的手,“赶紧跟我回去,老板回来没见到你,已经发疯了。”
仿佛是晴天的霹雳在她头顶响起,她死死抓住晶雪,颤声问道:“你说什么?九里回来了?”
晶雪点了点头,喘着粗气说:“可是他被人打了,是遍体鳞伤抬回公司的。”
鹿鸣眼泪已经滚出来了,她浑身都在发抖,“你骗我,从北京飞来的航班我一个都没错过,他根本没回来。”
晶雪拉着她一路狂奔,“他没走民航,是有人用专机送回来的。”
鹿鸣呆了呆,刹那间她想明白了,这是赵巍的风格,他不愿意她死,所以他投降了,但又不想便宜了张九里,“他怎么样?伤得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