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之时,战事已定。见着眼前的花溪,我又偏过头来,只木愣地盯着床幔,眼神空洞。
“花溪,”呆滞了一会儿,我终是开口,“我二哥哥和尹姐姐呢?”我问得极为平静,内心早已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听到任何回应,只觉得花溪看我的眼神应当是极其悲凉罢。
“我要带他们一起回姜国。”这只是陈述,似乎并未带有半点感情。
“落雁~”花溪不忍地看着我,唤了一声。
我偏过头去,怅然一笑,凄凉至极。眼角的泪水却突然默然垂下,沿着脸颊滑落。
我很清楚是谁带了我走,尽管当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所以,这里应该是大泱,是子修安排的地方。“他还是胜了?”
花溪却只愣愣地看着我,缓缓点下了头。
那人从屋外走进之时,我看清了他。沉着步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淡然。
“吃点东西吧!”他将手中的粥放下,又端到了我的面前。我看着他只觉奇妙,两人怎么能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这样从容。而我此时,对他确实已无恨意。
这几日执拗着没进食,并非想要自残,我只是想见他。大约到了真正的诀别了吧!我这样想着。
他细心地舀了一勺,凑近我嘴边。“来……”
我的目光始终凝视着他,没有注意别的地方。乖乖地张嘴喝了一口,竟是这样满足。
“子修,”我已经不敢再喝第二口了,遂打断了他。
他看着我的眼里闪动着波光,极为期待的模样。可我接下来的话又是何其残忍!
“我要带着尹姐姐和二哥哥回家,回到姜国!”我顿了一顿,凝着他暗淡下去的眸子继续道,“我不能再见到你了,只要一见了你,我就像死去了一样。二哥哥说了,他希望我好好地活着。”
我的掌心记得,二哥哥用自己的血划出的字——活。他所希望的,我不敢再违背了。
子修的身子却明显一颤,垂下眼去,也掩不住哀伤绝望。他应该是痛苦的吧,同我一样。或许多一些,或许少一分。
一会儿,他又抬起眼来,对着我勉强一笑,眸子里不是笑意,却是哭丧。他将手中的碗再次抬高,对着我落寞道:“我把这碗粥喂完了,你再走,好吗?”
眼眶里的泪水不停打转,却始终没能落下。我看着他,同样笑着点下了头,尽管凄凉。
那碗粥,大抵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难下咽的东西了。每一口都需要艰难咽下,极其费力。我吃得很认真,心里却痛极了。
他为我抹着眼泪,擦干后又继续舀着喂我。冷冷清清的一碗粥还是喝完了。
最后一眼,我看完便走了……
我把尹姐姐和二哥哥合葬在了姜国皇宫后面的山陵里,那里原本是我父皇母后的墓地。我凝着缓缓合上的棺盖微笑,他们终于如愿在一起,再也没人能将他们分开了。
我看着旁边的位置,显得有些落寞。这里终究没有属于我的位置,该为自己建一个了!
很久的以后,我会与他们一同长眠不醒……
看着眼前的宫门,似乎沧桑了许多。无论是这座满是疮痍的皇宫或者是我。门口守卫的士兵岿然不动,威严肃穆着。
朱门轻启,斑驳依旧。
光亮顿时从里头射出,有些晃眼。我缓缓睁开双目,只觉得眼前的宫殿林宇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既敞亮又幽暗着。
护卫笔直地站立,在他们的眼皮下,我迈着步子一寸一寸地靠近。脚下的路异常平坦,我便这般坚定地走,直到听到宫门沉重的合闭声。
从此往后,这扇门将阻隔寥寥牵挂,牢牢困住我的余生。
昭和元年,一统天下的皇帝终于登基。郑国太子正式建立新的王朝,被人拥戴为顺英皇帝。
一个人的皇宫,我却感觉不到寂寞,大概已经心如止水,便没有了所谓的喜怒哀乐。从前只觉得深宫锁人,想尽办法也要逃离。可如今才发觉出它的可爱之处。
我每日都会将皇宫走上一遍,不错过每个角落。以前没曾注意到的,现在才觉惋惜。
我睡在阿娘的寝宫,已经很少梦到她了。包括阿爹、二哥哥、尹姐姐,我都很少再想起。偶尔脑中浮现他们的画面,也都是开心的往事,不再痛苦。
我不知道是已经麻木还是所谓释怀。
总之,不知不觉,时日便这样流逝。一朝又一朝,一年还一年。
每年的其中一天,我是会离开皇宫,去到市集上的。
上元佳节,远从西域而来的烟火表演队会进到天沛城来,为众人庆祝喝彩。唯有这一天,我不再守在宫中,老远也要跑来瞧上一番。
绚烂的烟花在夜里绽开,缤纷多彩。百姓皆在举家欢庆这样一个节日,好不热闹。街上人上人海,众人脸上皆带笑颜。
我则是远远地坐在房檐上欣赏,甚为悠闲。张灯结彩的炫目景色与天上撒开来的星星点点相互映衬。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