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清端接了剪刀,先是迟疑看下油灯的细细棉芯,再看看手中剪刀,问青棠:“你确定用这么大的剪刀而不是用小铁签子去剔烛花?”
小铁签子,那种细长不大的东西,整理时稍不注意可能就会丢了,或是再用的时候忘了把它收在哪儿?哪如剪刀,几乎天天要用,在笸箩筐里一翻就能找到。再有剪刀剪烛花怎么了?不记得有那古诗写道‘何日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请注意,人家用的剪而非剔。青棠回答地振振有词。
霍清端不答理青棠了,跟活得粗糙的人讨论剪刀也分精致小剪与铁制大剪没意思。她不说要剪烛花吗,那就剪。至于会不会一剪刀下去剪断棉芯让屋内凄黑一片,这个,看感觉吧。
剪一个烛花,又剪一个,棉芯燃烧的焰火不旺反更见晦暗。霍清端停住剪烛花动作,漂亮长眉微微拧起,这么个简单事,他都干不来?深深看眼跳动火焰,他再次出手。剪刀尖刚刚触及燃烧棉芯,火焰突然消失,下一刻腾出一微蓝小火团。这下子别说亮堂了,屋里连晦暗都算不上,他将将能分辨出青棠优美的脸部五官轮廓。朦胧隐约光亮下看她,分外柔婉端庄,似乎也能这样柔婉端庄到生生世世。只灯下错觉到底掩不了现实所见,这样一个动若脱兔静装温婉的姑娘,他能陪她暮暮朝朝?
别人剪烛花都是越剪越亮,怎么霍清端剪烛花反而更暗了呢?青棠抬头,葡萄大眼对上霍清端温情黑眸,鹅蛋脸‘腾’一下红透。垂眼羞涩两息,她勇敢抬眼伸手去要剪刀,柔和说‘还是我来剪烛花,你看着。”边剪烛花,她边耐心说:“别一下剪得太狠,火焰要燃不上来就会熄掉。这剪得时候剪刀刃要偏着些,别压了焰火。剪完之后用刀片稍扶一下棉芯,别让它弯下来,那样费油不说,也亮不了多少。”微偏头看看霍清端眸里映出的跳跃火焰,顿一下她又补一句‘你累的话就先去安置吧’。
霍清端错眼,这是连剪个烛花都被嫌弃了?
霍清端不去安置,青棠也没再坚持。只这心,因霍清端的温情相视、暗夜相伴,到底是静不下来,无心去做针线。大眼看看剪下来的黑绒绒烛花,青棠没话找话说:“你看看这许多烛花,我小时候娘就说烛花多了,家里来客就多。明天的回门宴怕是有不少人来呢。”
霍清端转眼,也看看曾缀满灯头处棉芯的烛花。他自小到大也没听母后说过烛花多预示来客多。且这棉芯燃烧的时间长了,烛花当然会多,这是很自然的事啊。青棠母亲那样说,就算有一两个巧例来证。但换个角度来想的话,如果今晚来偷听、打探的人也不少,他是不是也可以给将来的儿子说‘烛花多,暗中窥视谋害你的人也多’?
对于霍清端的煞风景反应,青棠很是无语,这温情竟然只是片刻美好。想想,她沉重开口:“我可以为你做那温良恭俭让的好女子。你能不能也温柔解风情一些,对我不要那么凶、不要那么淡?”
这回轮到霍清端不满,他自认对女子的宽容度够高,对青棠更可说是百般依顺,没想到她还不知足。诧异看上青棠,他用尚算温和的口吻说:“你说让我剪烛花,我便得接了剪刀剪,连说个用铁签子剔你都要堵话回来,这到底是谁凶?而我要真对你淡,那你刚才的娇羞垂脸因何而来?”顿一下语重心长说:“不是说捏个针穿个线就能成就温良恭俭让。还有你的针线功夫也就这样了,别费劲弄得手指又是洞又是红痕的。王府里多的是针线上人,你娇养着就好,不用动手缝这绣那。”
青棠彻底放下针线,微有些茫然注视霍清端问:“那王府的晚上我做什么,就干巴巴看着你么?”当她喜欢拿针穿线啊?不过是真正喜欢做的那些事,不能呈现给霍清端知道而已。
王府的晚上,王妃都需要干什么?这还真问住了霍清端。除去床上裸裎相对行那夫妻敦伦和各自安睡,他还真没注意过前王妃晚上都会做什么。再仔细想想,读书、写字、作画、赏花、抚琴、安排府中事务、宴客交际……印象里前王妃都是白日里做这些的。找范例无果,霍清端只得说:“当然是做喜欢做的事。”语毕虑及青棠不同于普通女子的跳脱,立刻警觉加一句:“不过你做你喜欢的事之前,先给我报备过,我同意了你再做。”
青棠皱皱眉,这报备针对她而不是针对所有王妃,好像不报备的话她就会惹祸一样。这让她不舒服的同时,亦想起让她同样不舒服的另两个人。崔氏的以死相求、嘉敏郡主的‘端哥哥’,青棠可是耿耿于怀。能理所当然的将她们排斥在外,她如何能不把握机会?于是,她忍着娇羞雀跃来一句:“我喜欢做的事就是一直和你在一起。我报备了,你可同意?”。
霍清端的白玉脸僵了僵。男人女子在一起,最常做的事似乎就是床上见。青棠要和他一直在一起,那岂不是要夜夜厮磨日日聚首?幸亏他提了报备,果断不同意。只话出口,多少要顾及青棠感受。于是霍清端出口的不同意带了三分委婉:“我有政事要忙不能时刻陪你,你想个别的喜欢事情做吧。”
“政事白天处理不完吗?别个皇子王爷也是夜夜处理政事的吗?那你们什么时候生儿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