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昨天的急诊部并没有任何不同,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病床,还有满满的病人。
苏茉从头看到尾,也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径直走向办公室,宋朝正专心的在电脑前录入。苏茉加快脚步,至少最后一次,让她再对他说一句话,今后他们就真的只能是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苏茉离办公室的大门只有五米,她深吸一口气。和他说完这句“谢谢”,他就彻底是别人的男朋友了。苏茉哂笑,他现在不就是吗?错过不是过错,却永远无法挽回。
她迈开步子,突然有护士来喊:“宋医生快来!有病人吐血止不住!”
宋朝推开键盘,快步去了。
苏茉一愣,回神时宋朝已经跑远,无法追回。
她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过了有一会儿,对钟云起说:“我们走吧,你说要去哪?”
“不远,也不用你走路。”钟云起拉人她到停车场,苏茉发现他开了一辆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车。
“你的布加迪呢?”苏茉问。
“太显眼了,换个低调点的。”钟云起打开副驾驶一侧的车门,在门上用手遮了一下,请苏茉坐进去。
苏茉不太认识车标,就连布加迪还是路上指点惊讶的人太多,她才知道的。这辆车的标志,她看着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是什么车。三条线等分一个圆形,是三菱?
钟云起车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地方,那是在一个很深的小巷子里,斑驳的朱漆大门两扇敞开,像是古老历史在邀请她走进。
“这不是国子监吗?”苏茉说。
“对,就是这儿,你来过?”钟云起说。
“很早以前来过。”幽州的古迹保护措施不是太好,很多遗址都是上世纪7、80年代下令保护的,到现在基本都是一片颓唐景象。国子监算是其中维护不错的,柱石虽然老旧,但水渠清澈。尤其是如今五月,绿草如茵,树木繁茂。
两人刚走进去,苏茉就是一怔。
迎面的黄顶红墙绿琉璃瓦牌坊前站着两排人,身着统一的黑白朱子深衣齐齐行礼,行的是拜见孔夫子的交手礼。
苏茉吓了一跳,差点想还礼回去。
“这是什么?”她问钟云起。
“你听。”
道路两旁的“朱子深衣”开口吟唱——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是……?”苏茉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不算是在表白吧?如果钟云起表白怎么办?她还没做好任何准备,她现在能立刻离开吗?要是走的话,会不会太突兀?也许钟云起并不想做什么。
苏茉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钟云起就愉快的做起向导,“我们往里面走。”
正对着的是一座圆形明堂,上书“辟雍”。四周有丈宽的池塘团团围住,水里种满了荷花,五月的时节,田田荷叶上竟开出大朵大朵粉白的荷花。荷花池由汉白玉栏杆环绕,阳光像是给它涂上了一层珠光。
更奇的是,辟雍前唯一的那条宽阔的通路广场上有编钟琴瑟,彩衣的舞女犹如敦煌石窟上的壁画,舞似飞天。那是只有在复原的壁画文物上才能看到的鲜活场景,苏茉几乎惊呆。他到底想做什么?
四个麻布裋褐、身强力壮的小伙搬来两把紫檀荷花并蒂大椅,在二人身后放下。一旁施施然走出四个姑娘分别端了茶几、茶盘、茶具、净水,她们身后走出一个襦裙曳地的貌美女子在摆放好的茶几旁跪下,安静烹茶。
“这到底是……”苏茉隐约意识到这是一份自己无法接受,又无法拒绝的大礼。
钟云起拉着她高兴的坐下,“借场地玩会儿,放心,今天没别人,肯定不会来人笑话咱们中二。”
节目从飞天舞演进成战鼓雷雷,全身披甲的武士手舞长铗且舞且唱——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烹茶姑娘端着木盘走来,齐胸襦裙的裙摆随风舞起。她在苏茉面前屈膝福身,将茶碗举至齐眉奉上。
“钟公子,我……”苏茉努力想出拒绝的话。
“你最近太累了,我就是想让你开心一下。”钟云起和曦的说,“我看了你小说前面的稿子,里面的女主角不是说想看一次古乐舞吗?”有很多次,他看到苏茉一脸倦容的从病房里出来,像是耗尽心血,又奋力支撑。今天的场景,他已经计划了很久,希望她可以稍稍放下心事,开开心心的度过一刻短暂的时光。
看着他真诚亲切、毫无心机的面孔,苏茉怎么也说不出“我不能用爱情来报答你”这样的话。
钟云起在国子监摆下了盛大的私人音乐会,却没有要苏茉对感情做出任何承诺,他真的只是为满足她的心愿,给她一个可以休息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