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起,苏茉精神好了许多。医生再次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就办理了出院。
这两天里她没接到家里任何一个电话。苏茉倒并不心寒,临走时她也只说是去杭州,没有说明班机,家里没有问也在常理。苏茉重新订了正月十五之后的机票,既然这两天不急着走,她还要去省肿瘤看看,钟云起非常愿意充当司机。
肿瘤医院的住院部或能听到痛苦的□□,精神尚好的病人各自躺在床上讨论着哪种偏方可以止吐,又有哪个神医治好了病人。苏茉走进病房时,撞上苏父在陪床。
苏父见了女儿脸色一变,还没等苏茉打招呼寒暄,他当头就骂:“你还知道来!别人过年都和父母团圆,我养了个没心肝的东西,这是和哪个野男人跑了,才知道来看看你爹妈死了没有!”
停好车上来的钟云起,就听到最后半句,赶紧进来。就看苏茉脸色不变,她忍了忍气,说道:“除夕是你们把我骂走的,而且我和你们说过回余杭有工作要做。”
“你妈在这儿住院,这么大个病,你不说天天守在床前,还跑出去野!不知道那么长时间飞去和哪个男人滚野地,人家不要你了,你知道回来了!”苏父接着训斥。
“之前我天天守在床前是应该的,我付医药费是应该的,我去余杭和你们打过招呼,当时你不是让我死外面吗?”苏茉不由哂笑,“我现在死回来了。”
她是大难不死回来了。钟云起知道,更替她心寒。
“你还有脸顶嘴!我是你爸,说你是应该的!”
病房里的人都在看笑话,间或指点苏茉两句“不孝”,更加上除夕她临走时扔下的那句话,骂声就变本加厉。
“现在的孩子除了认识钱,连爹妈都不认了。”
“就说前几天飞机失事,就该摔死这种人。”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苏茉勾起一边嘴角,“就因为当初我没听你们指挥,你们的怨气就积到现在?行啊,骂也骂了,我刚去把下期放疗的钱也交了,我现在可以走了吧?”她是询问,但没有等任何回答,转身就走。
钟云起跟着出去,快步跟上大步走向电梯的苏茉,“别生气。”他想再接一句“叔叔阿姨不是故意的”,却接不上来。这句话回转在嘴边都觉得是个谎言,他更无法底气十足的拿来劝慰苏茉。
两人一起上了电梯,电梯间内一直沉默着。
钟云起想换换气氛,“回余杭想去哪?咱们去玩儿!”
苏茉盯着前面的虚无,轻声叨念:“他们不知道我的飞机出事了。”
钟云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通知了任婕,当然不会不通知苏茉家里。但苏父苏母以为是她想少挨骂耍的手段,还和他说“茉茉就是从小心眼多,你可别被骗了”。事实上,就是家里的表现是这样,他怕苏茉伤心,才赶紧把任婕叫过来。
他握紧苏茉的肩膀,“嗯,他们肯定不知道。医院里又不能看电视,病人整天关心的都是哪个新药疗效好,肯定不知道这事儿。”
苏茉木然的点点头。
当晚,苏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躺在病床上,宋朝在拼命抢救自己。父母好像没看见心电监护仪上急促的室颤,站在床尾大声骂她。
“这么大岁数还不结婚,你一个女人家不生孩子还能干什么!不结婚你就是个怪物!”
“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你比狗还不如,养你有什么用!”
“你以为给我们点钱就是尽孝了?你就是个混蛋玩意儿!”
“你以为去了余杭,你就不是个混蛋了吗?”
“什么要死了,我看你这就是作秀!”
就在骂声中,灵魂飘离了躯壳,她悠悠荡荡的飘在半空中。那具身体毫无血色,口中插着简易呼吸器,护士紧迫得按着呼吸器一端的气囊。宋朝满头大汗想尽各种方法缓解室颤,然而都失败了。
直流电除颤,利多卡因静脉注射,甚至插入临时起搏导管进行右室起搏。
最终心电监护仪上变成一条直线。
父母的骂声仍然不绝于耳,就像是她的死亡也是一场做戏。
她的灵魂飘散到棚顶。她看到宋朝扑在尸体上大哭,泪流满面,捶胸顿足,嘴巴大张着嚎啕,敲得病床砰砰作响。她从来没见过宋朝如此失态,她想去摸摸他的面颊,想告诉他死后会有灵魂,死了就不会伤心难过了。可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她往上飘,穿过天篷,飘出住院楼,飞散在蓝天白云中。
惊醒!
酒店的暖气温柔的保持着室内的温度。苏茉大口喘气,心脏跳动的声音在静谧的午夜清晰的传入耳中。
“喵~喵~”
猫咪稚嫩的叫声传入耳中,苏茉舒了一口气,神魂真实的回到现世。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非常简约的消息——
“明天有时间吗?”
床头灯幽暗昏黄,苏茉一呼一吸,再一呼一吸,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