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口结舌,起初她确实也无辜,但是后来呢,那个年轻的女同学多无辜,那些受伤的男孩多无辜,还有王老师,如果不是他一力护住,她是要碾杀了所有孩子。我指着睡梦中的王老师,问她:“杀他易如反掌,你为何变幻成这模样来诱引他?”
小夭索性坐在了地上,仰着脸,用手指着傲然:“他说一路东行遇海便止,我以为你居住在海滨,这一路上,我靠着人的血和阳气为生,终于来到了这个临海村庄。这里的环境真好,我感受到了鲜活的灵气,有水处荷花盛开,有树处遍地桔林,起先我很开心,不再杀人,而是靠土地的灵气为生。我在村庄里四处找寻,始终没有你的痕迹,我才明白,他指引我来这里的目的是让我离开贫瘠处,到此处修炼。见不着你,我一腔真诚都空付了,一路辛苦都白受了。既然如此我便无需克制自己,那日我在路上愤怒飞奔,这些鲜美的血液在诱引我,他们奔跑着欢笑着诱惑我,我还忍耐什么呢。我饥渴了多日,原是想干干净净来见你,既然是多此一举,自然要大开杀戒,可是他来阻拦我,护着我的猎物逃跑,便是我的大敌,杀他对他来说太过仁慈,我混迹人界几百年,自然知晓人界的情感才是最大的伤害。”小夭的语句十分平静,似乎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突然感到阴冷,透骨的冷,眼前一脸无谓的人和那个有着纯真笑意的小夭无法重叠起来。小夭斜眼冷看我一眼,全是讥讽。我骇然往后退一步,傲然在后面接住我。
“我不杀他们我就不能活,弱肉强食不是三界的规则吗?”小夭将矛头对准了傲然,未曾觉察出傲然情绪变化,依然强硬对抗,“你也不过是因着我长得跟她一样而软了心肠,若那日我没有那样一张脸孔,怕是第一时间便遭了灭顶之灾,莫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实。”
她说着说着,便幻化出了另一个模样,就是六百年前我助他固定的形象,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形,可惜的是,当年令我心生感慨的纯真没有了,代替的是阴狠冷的光芒,几百年生活历练教会她隐藏,但在我们面前,她活得还够长久。
我神情恍惚,面对另一个自己,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她指向我的手指透着恨和爱,如此复杂。
龙王虚空一抓,她的手便被捏成拳头,再也不能打开。她愤怒地尖叫,却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对于这种等级的花木妖,龙王是分分钟可灭了她的高高在上。
女子看着自己的拳头,脸色显出了悟的神色来,仰头大笑道:“龙王,你竟如此爱护她,即便只是一张脸相似,你也舍不得下重手,昔年我犯下杀孽,你仍愿渡我,今日我双手鲜血,你亦不忍重罚。可是她知道吗?她知道吗?”
“她知与不知与你无关,你恩将仇报却一定要遭受报应,”傲然并不为所动,只是转头看我,眼神里都是询问。
我对他点点头,表示再等等,我还想进一步弄清事实,许多环节,我似乎并没有连接上,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成了一个妖堕落的罪魁祸首。
扶着椅子坐下,示意龙王解除对她的压制,看着她怨恨的脸,我轻轻地问:“这六百年你杀过多少无辜的人?”
她默然不语。
“这位女老师的原身你藏匿在了何处?”
她依然不语。
我无所谓,继续问:“你的本身可还在义庄?”
她脸色大变,眼中有尖锐的刺射向我:“你想做什么?毁了它么?”
我淡淡地摇头:“你已经亲手毁了它,无需我动手。你怨我昔日移你到义庄,以致失去玉泥滋养,那你可明白,你不过是意外长成的性命罢了。雪神为留信息与我设玉泥阵,你便是借了这契机开了神识,由此源头说起,你不过是我和雪神造就的妖物,生由我,死亦由我。此外,我移你是为保全你本身,亦是经了你点头,这是你自愿,生死成败也需自己负责,又何必来怨我。”
“哈哈哈哈”,她狂笑着,“是,我该死,我不过是一个低等的妖物,在你们眼里是只蝼蚁,可蝼蚁尚且偷生,你弃我而去,我为求生存有何不可?”
“众生皆可求生,众生生死平等,但你要夺无辜者性命全自己生存,就是对他人的不平等。”对面的人虽有一张相似的脸,却离我越来越远,我已能不受外在蛊惑,清晰对待眼前的女子,“我从未承诺与你一起,何来抛弃一说,三界之中,无论做人为妖还是成仙,皆是个人缘分,靠的是自我修为,你未曾努力,何谈收获!”
她的双眼盯着我,我不以为意,六千年时光,我也在劫难重重中求生存,不自我放弃,不自我轻视,才是修行的最高境界。面对天劫刁难,我以仙资被困肉身,亦积极乐观在尘世里求融合求存在。世界万事,唯己身强,才是最大的依靠。
六百年前你可以不懂,六百年后你不能不懂。可惜,执念迷眼,小夭,我救不了你。
我对龙王颔首,该做的我已做完,不是对小夭的训斥,是自我的强化。所谓关心则乱,小夭是雪神造就,又是我催生出的人形,与我们有缘。天地人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相生相识,我起初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