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绣花坊规模渐渐大了,在自留地上盖了一排平房充当厂房,绣花机更新换代已是最好配置,远远就听闻机器响动,进进出出许多人,真是一派生意兴隆的生机。
对于我不告而归的举动,妈妈已经习惯了,但她的惊喜还是明显表现出来了,打发了几个来订购的小老板,她一边心疼我读书太用功人都瘦了一边坚持晚饭吃火锅替我洗尘,听她那么轻松说出去何处吃饭哪里菜色合乎我口味,看来物质充裕后,她没少去吃过,难怪人看着也丰腴了。
酒足饭饱,温饱思睡,可惜睡不了,小白紧张到不行,十二点的钟声响过,我就被拉着去查声讯电话,拨了十几遍,居然都是忙音,看来心浮气躁的考生不止小白一人。我陪着她在电话旁一边等待一边聊天,才发现,这小女孩居然有这么大的心理压力。
“姐姐,如果考不上,我是不是就要到妈妈的厂里上班了?”
此话从何说起,谁给她这样的错觉,妈妈的厂房里都是些大姑娘,毕竟机器绣花也需要点手艺,不是谁都能做的。看着她坐立不安,我跟她开玩笑说:“哪能呢,你又不会绣花,妈妈这里也不收你,估计是到别人家打工吧,拧螺丝什么的不需要太多力气的活。”
话没说完,发现小白的眼圈红了,还打了个颤,一副要哭的神情,我赶紧把话圆回来:“哎呀哎呀,开玩笑的啊,别当真啊,妈妈哪舍得你去打工,姐向你保证,绝对让你有书读。”
小白的泪已经在眼眶打转,硬生生憋着不哭出来声来:“姐姐,考不进去的话,买分数要很多钱的,同学们都说一分一万,我们家哪来这么多钱啊!”
傻妞,我们家没有,你姐在龙宫里堆了偌大一屋的财宝,买座学校你做校长都行。拍拍她的手让她心安:“放心,姐保证你能开开心心有书读。”
小白抽泣着点头,但看模样是不太相信我的。我又拨打了一次电话,依旧不通,反正是等着,不如探探她的心意。
“如果分数不够上幼师,你有其他想法吗?”
“没有。”小白显得很迷惘。
父母皆农民,祖辈无积累,大白姐弟三人,先天遗传不足,后天环境未补,属于中等偏下智商,不是读书的料,这高中是肯定考不上也读不好的,我还是偏向于走技术路线,一些名气稍好的技校和中专都可以考虑。
“会计怎么样?毕业后工作好找?”我徐徐善诱。
小白摇头:“不要,算术最讨厌了。”
也是的,三七二十八,四七二十一,这样的乘法表是她代表作,据说小学的数学老师对她是绝望了。
“护士呢?跟姐同一学校?”
“不要,我害怕打针。”
“呃,是你打别人,不是别人打你。”
“那我也害怕,万一扎到我怎么办?”
“好吧!那你有什么好的主意?”
“没有。”
......
声讯电话一直不通,时间在无聊的对话中默默消逝,渐渐地,我们都支撑不住夜的疲惫,交错着在沙发上眠去。
醒来已是东方大亮,我一睁眼,思维便活跃起来,赶紧去拨打电话,终于通了。意料之中的成绩,平均下来大约每门课只是及格水平。按照去年的分数线,小白遥遥无望于县幼儿师范学校了。
小白的失望显而易见,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她的眼眶还是湿润了:“姐姐,怎么办呢?”
“我向你保证啦,九月份你可以开开心心去上学!”我信心满满地对她说,妈妈对于孩子的教育,虽然做不到身体力行地辅导,但一定会想办法让子女入学,话说,如今的教育机构,那么多自费的,不就是想多花点钱嘛,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儿。
既然这样的分数够不上做任何志愿选择,我们也就不挣扎了,任凭妈妈到处打听学校,我带着小白和小飞在马尾松林、在滩涂上接触大自然。烈日烤晒我的皮肤,我听到黑色素嚣张的叫嚷,没两天就黑了好几度,痛定思痛后,猛然发现自己的思维走入了怪圈。
我是谁,神仙耶,缺钱么?不缺!我妈妈是什么人?盐塘最有名的女老板,缺钱么?不缺!作为富二代的神仙,我干嘛领着俩孩子搞贫穷玩,完全有能力奢侈游啊,不说出国海岛游,国内各大景区随意走走也是可以的嘛!
暗自摇头,真是可怕的贫穷思维,永远走不出这个圈。
把以往自己去过的认为好的地方梳理一遍,大致选定三个地方,跟妈妈打了报告,保证了安全,妈妈爽快地出钱,三姐弟团启程。
第一次出远门的孩子,第一次接触大型游乐场的乡下人,第一次观赏风光的井底蛙,甚至第一次坐火车,这一切都让他们很兴奋,看着他们如此开心,我比他们更开心。
我感受到潜藏在身体里的那个女孩的愉悦,以及羡慕。
这一圈转下来用了半个月,我不着急归家,归去也无事,反而给小白增添无用的烦恼,又到了一个沿海城市溜达,可怜的两个娃,东海畔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