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华跟着我亦步亦趋,澄清殿除了我与龙王,他是唯一踏足的外人。面对庭院的颓败,他连一丝疑问都没有,其实他也无需问,整个东海突然掀起一股挖掘海柳风,傲然亲自发布的东海严令:凡见海柳,活树掘之,死物烧之,一年之期,东海无柳,违令之人,轻者杖刑,重者除命。
如此无理且严苛,重典之下,必有反抗,然观之东海,确实已不见海柳,甚至连澄清殿亦是无存。我最是明白海柳在东海的普及和功用,傲然在这几年里,该是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我歪着头看看无人理会的宝藏,看看空荡寂寞的庭院,又看看青春正茂的少华,突然开口:“少华,我在天庭开府建院,不晓得翼角尊者是否尽心,你陪我上天庭去看看吧。”
少华眉眼不动,诺了声,依旧化作一枚耳钉回到我的耳垂上。
澄清殿的美柳座椅失去了踪影,这是柳尊使者的本身,傲然不会随意处置了。一路有些急切,奔至天庭,反而缓下步伐,施施然踱着步。一到施植院,目光失去了落脚点,只见群山连绵,淹没在斑斓中。峰上层层叠叠的树木,有的绿得发黑,深极了,浓极了;有的绿得发蓝,浅极了,亮极了。红橙黄绿,各色树丛杂乱交错,拼出一副浓艳的画图。擎天巨树梢头的碧叶,连成一片,摇曳万里,灌木浆果低矮的枝叶,精神抖擞各呈色彩,贴着地面生长的苔藓们,也郁郁葱葱,高高低低间似波涛万里。粗大的银杏树,这儿一棵,那儿一棵,穿着一身金袍,很神气地立在山岗上、洞沟旁。枫树林,红得像火似霞,这儿一片,那儿一片,在翠绿色松林的怀抱里,显得十分耀眼。山顶上参天的杉树,屹立在悬崖峭壁之上;山坡上四季常青的油茶树,挂满了又红又大的果实;万古长青的松树伸展着苍劲的枝干,山脚下大樟树撑起绿荫大伞,上面有千百只鸟雀飞跃、歌唱。
分不清是哪个季节,这边发芽冒出嫩绿的叶,那里已是深秋,果实累累挂起。开花的树一簇簇茂盛,落叶的树已在飘零,已经美得难以睹尽,偏偏还有各色的花卉围了山林,一圈又一圈叠加着开花,知名的,不知名的的,单色的,杂色的,雍容大度的,清新素雅的,妖娆无格的,丛丛叠叠琳琅满目。
我听见少华一声动容的赞叹,也忍不住多看几眼。三界所有植物,尽在施植院,山峦叠嶂乱花迷眼,不过是沧海一粟,漫步攀爬信心看花,此生也难以穷尽。幸而我无此爱好,且也无需一一去看,我只要到山脚下那座叫做施植的庭院里去坐一坐,便能看到司管三界花草树木的使者,看完使者便能穷尽所有。
坐落在山脚下的施植院是个非常标准的天庭建筑,明黄色的外墙,大屋顶层层飞翘的屋檐和屋角,铺设金黄色的琉璃瓦 ,巍峨雄壮,望着生畏,倒与周边的环境不十分匹配。施植院极大,住着三千六百位使者,然而,比之院后的山峰,却是山与沙的悬殊。我漫步进去,惊动了前院几位闲暇中的使者。
人界正值深冬,正是天界使者最悠然时,第一位发现我的是海棠使者,忙袅娜地起来见礼,我见在场的有琼花、芍药、白檀等使者,都是俏媚的女使者,在天庭中来来往往都曾打过照面,也算是认得,便打听柳尊使者的住处,海棠使者抿着最轻笑,报了条路径给我,我听得稀里糊涂。早知道施植院极大,使者们要么三俩群居,要么独住一处,都看各自喜好,虽称为一个院,其实里面林立着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小院落,不过是公用了一个出入的门罢了。
我婉拒了海棠使者的好意,坚持自己前往,在许多个院落前默念院子的名称,牡丹居、桃李院、凌霄宫、紫薇处、茉莉亭、禾粟田,林林总总的,有些传出笑语欢声,有些闻到琴声叮咚,有些在争论辩解,及至到了一处茶梅林,闻到那淡雅的香,却清冷着庭院,连门都是虚掩的,我推开来看看,满院的东风贴着墙根在呜咽,花香却无处可寻,站在门口想了想,不由自主的笑了。
追根溯源,求一个眼见为实,是人界的劣根性。曾几何时,我离人的标准越来越贴近了。
在茶梅林的门槛上坐下,发现自己穿着的鞋还是龙王送的,刚舒展的眉头不由得又皱起来。这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话音。
“不知是哪位仙人到来,请进来喝杯热茶”
如今的天界,原始神已去,不复存在,最为尊贵的是四位上神,但上神从不在天庭出现,作为天庭的掌权者是上仙之尊的天帝和王母,王母常年居于玉山,天庭的事情大多是不管的。上仙之后是有封号的尊神,天帝与王母育有三子二女,都各有封号,幺女便是那精卫之鸟,长女禁于月宫,三子分居各处,其他能成为尊神的屈指可数,譬如我。尊神之后为无封号的散神,大多为各界修炼后成仙,因着天劫重重,能够最后成仙的终归是少数。在此之下便是尊者和使者,数量极多,构成了天界最大的框架。他们两者的区别在于,尊者为天庭服务,如那位替我修建府院的翼角尊者,而使者为人界服务,那些为人界所熟知的仙子啊神仙啊,大抵都是些使者,我在人界多年,听到最多的是牡丹仙子的故事。
虽说工作不分贵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