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树妖再一次被我吵醒，冒出头来看我，胖成藕节的小手臂挥舞着，叽叽咕咕不晓得在说什么。扶校长抱了它，似人界的爷爷抱了孙子，一脸的慈爱，轻轻拍打着孙子将他哄睡。

    人界万物得阳光而育，天界神仙得人界供奉而存在，妖界精怪从万物转化而来，三界来源，归根结底，来自汤谷。

    “但凡传说终有来源，空穴不来风，汤谷是传说，扶桑是传说，但太阳日升夜落是真实，所以，汤谷是真，扶桑亦是真。”扶校长将重又睡过去的小树妖放回去，放眼长空，眉眼里都是淡淡温暖的笑，不再像是百日里那个粗犷的东北大汉。

    “你为何要到人界当个校长呢？汤谷不好吗？”我问。

    “你为何要到人界做个凡人呢？青丘不好吗？”他反问。

    我垂下眼睑，不再掩饰自己的情感：“我是迫不得已，渡天劫时，原以为附在这女孩的身上可以迷惑天听，不料却成了笑话。有很长的时间我都在自暴自弃！”

    他轻轻嗯了一声：“我已经太老了，老到我的汤谷已经不需要我了，老到我觉得寂寞，于是我留了本身在汤谷，自己来到人界，我喜欢这里的喧闹红尘，无论爱恨情仇都是热闹的、生机无限的，你称我为万物之父，那我便算是吧，在我的眼里万物都是我的孩子，而这些成长中的人界孩子更是最可爱的一群，我在人界游荡了许多年，终于在这里安顿下来，做了一个育人的师者，这可是个伟大的职业，我的孩子们从我这里出发，成长为一个有用的人，就仿若我每日送太阳上天，为三界带去光明和希望。而许多年后，我还在这里，等着这些孩子们归来，带着他们的成就和我的自豪，告诉我，他们学有所成并且福报人界，也正是我在汤谷的空寂里笑看着太阳一身金黄归来，挂在我的枝头酣然入睡，梦境中，都是他对三界的贡献和喜悦。”

    他站起来，对着校园张开拥抱：“三界万物，我最爱这些孩子们！”

    我与他并肩，扶桑之后，哪有我这小神言语之处。

    “青丘一贯不爱与三界往来，却出了你这样的小狐狸，真的是很好！”扶桑突然赞扬起我来了。

    我虽对自己也是满意的，但被扶桑一夸，却有些不好意思。

    “你无需自谦，侠骨柔情是人界的成语，却可以用来形容你，对待生命的尊重，你做得很好！”

    我被连续称赞为很好，连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的好了，突然想起昨夜的黑龙，他也是这样对我说，你很好，眉头一皱，赶紧问扶桑：“那条黑龙到底是谁？”

    扶桑沉吟片刻，摇头：“我能看透他龙的本身，但看不出他的真实身份，海龙王族，世代以白龙为主，几万年才出一条赤龙，确实没有听说过有黑龙。”

    “他似乎也能看到你一些东西？”我回想着前晚黑龙的言行。

    “哈哈，他是看出了我是一个老者，这一点，我从没避讳过。”

    “为何你不出手击毙了他？”我有些不解，是因为他对我太有信心还是他对自己设的树障太有信心，导致出现纰漏？

    “扶桑是生命和生长之树，庇护和爱护之祖，用人界的话来说，是爱的象征，三界中虽有善恶，但无论善恶，都是三界中的存在，便是我的孩子，小狐狸啊，扶桑之力在于护而不灭。”

    我呆了老半天，扳着手指头长长地叹息：“明白了！”难怪连徐良那种货色也要救，面对罪恶的黑龙也只是结界保护学生。

    “孺子可教也！”扶桑揉揉我的头发。

    “您不觉得超级没意思吗？”我忍不住嘀咕，“博爱固然很好，但快意恩仇才是人生。”

    “哈哈哈，小狐狸啊，你可想过，徐良虽恶，但对徐子月却是一片爱子深情，从徐子月的角度看，他是一个好爸爸，万物的善恶，评定角度不同而已。”扶校长大义凛然地说。

    我突然想起了男人，那个大白姑娘的爸爸，在台风洪水之夜将妻儿扔在一边不知去向，却又会为女儿不怕辛苦送来一辆自行车，他对家庭毫无贡献，却给了子女一个有父亲的家。再想一想，我也释然了：“话虽如此，但我没有您的胸怀，善便是善，恶便是恶，我所遵从的是大众的道德。”

    “是，理当如此，唯有如此，才担得起斩神之称，”扶校长老怀弥慰，突然对我眨眨眼，显出一些老俏皮的样子，“许多时候，我觉得小狐狸的人生太丰富了！”

    我苦着一张脸看他，看不出是赞美还调侃。

    校园里钟声再起，美丽的女孩有着美丽的声线：“高考倒计时，高考倒计时，第八天。”

    声音之后，校园的清晨来临了。

    告别扶桑，我赶往医务室，答应给学生的药膏是不需要了，但那些发表着辐射理论的讨论还会在那里发生，我该去听一听，这些被万物之父爱着的孩子们，被斩神护着的孩子们，会有怎么样的人生感言。

    青蟹来报，彩虹蟹能说话了。此时她正斜靠在我的床上，讲述着龙王留下来的秘密。

    “我参加完家族宴会后，本想马上回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