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望着那张尚自带笑的遗像,突然很想问自己,那个承诺收你做学生的研究生导师逝去,你的未来要走向何方。
浑身无力,我扶墙走出殡仪馆,在七月的艳阳下手脚冰冷,坚持一步步往着医院的方向而去。
杜己任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他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抓住了我。
“脸色这么差。”他关切地说。
我歪着头看他:“你也来参加葬礼?”
他顿了顿,又叹了一口:“领导昨夜没熬过去。”
“哦,一肾两命啊!”我讥讽地问,“所以他们派黑社会来大闹葬礼!”
杜己任扭捏了下,没有说话。
“你都出面了,里面的黑社会成员恐怕多到数不胜数了,怎么样,是想连人家妻儿老小一锅端了。”我继续讽刺。
“领导有恩于我。”杜己任无奈地说。
“嗯!理解!”我笑着拍杜己任的肩膀,“去做吧,我在这里坐等你凯旋而归,将那几个老弱病残都处理了,方能显出领导的气派。”
我靠着墙根随便就坐下了,杜己任沉默着,在我身边蹲下。
我的眼眶发酸,但坚持不让某些东西出现,我对着杜己任喃喃:“权力这东西真的很好用,活着时一呼百应从者云集,死了还能拉上众多垫背陪葬。”
“所以,大家才会如此追求权力!”杜己任说,语气里有着沉痛的了悟。
殡仪馆传出一阵混乱的声音,我静静地望着杜己任,他调转头去看空荡荡的马路。
“杜家家规有没有提到,让你听我的话?”我突然问。
杜己任不语。
“你去制止吧,我不想与你兵戎相见,你不是我的对手。”我郑重地说,然后再度补充, “你的整个黑社会都不是我的对手。”
杜己任为我的狂妄惊讶,他的嘴角狠狠抿起来,露出深刻的纹路,这一刻,他作为黑社会的凶狠暴露了。
我也青筋暴起,清晰感觉到太阳穴旁的血管在突突地跳。我与里面的人素无交情,但我不介意为那张照片的遗孤大开杀戒。
杜己任站起来,□□的腰身挡住西斜的日光,渐行渐远。
很快的,一群人从殡仪馆撤退,我听见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那是属于少女的声调。
再一次见到杜己任是三日后了,我陪着李珍珍在大学生服务中心查分数,她与纪年“黄昏恋”的结局走向就系在这几个数字上了。
李珍珍是鹤州城唯一一个肯读书的人了,说是惟一一个是因为我不是,我靠的是中专四年的知识储备以及非人界的头脑,但她不是,她的成绩来源于先天的智商和后天的努力,所以我很希望她能考出理想的分数,拥有选择实习医院的权利。
人头攒动的服务中心挤满了查分数的学生,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那么多在意成绩的人,尤其是几个熟悉的面孔在里面出现,平日里装清高的姿态都倒塌了。
我看着李珍珍仗着自己身高体瘦的优势钻进人群,便在外面心闲气定地等着。杜己任从后面走近,与我并排。他的身上散发出练武之人的攻击感,不用回头我就已知道是他。
“他们不肯放过他们!”主谓宾重复的一句话,但我已明了。
“他们想如何?”
“毁了这个家庭!”
“难道不是已经毁了!”一家之主倒下,这家已非家。
“还有个女孩。”
“要如何?”我有咬牙的冲动。
“逼学校退学。”
“天涯何处无学校,退就退吧,离开省城,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后以医药贿赂的罪名要求黄教授家人退出赃款,金额是二百万,人证物证都已准备好。”
我的牙根痒得不行:“你在当中充当什么角色?”
“罗网各□□药代表,出面指证黄教授。”
“好工作,很狗腿,有前途。”我鼓掌微笑。
“领导倒下,这个家族的力量没倒,朝中都还是他的血脉,他们在省城很危险,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以一个罪人家属的身份穷困潦倒的离开不是最好的选择。”
杜己任转身离开:“我言尽于此,你要尽快想办法。”
我站在原地看李珍珍满面红光地退出人群,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叶白,叶白,你第一名,我第二名,哦也!”
人群主动为她让出一条通道,夹道的是密集的人头和低声的惊讶以及嫉妒的目光。我朝她笑笑,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
连夜赶回求是中学,直奔阿弃清修地。
两只螃蟹休眠在藤蔓搭就的洞穴里,四周下了薄弱的结界,我露出难得的微笑,为他们浅薄但已成型的法术高兴。
彩虹蟹在我的触动结界时就已醒来,张牙舞爪进入攻击状态,一见是我,开心得不得了。
“主人,是主人。”一边说一边去叫醒青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