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甚在意,对她而言,天界冷漠,人界无情,只不过有了窦宪的温暖才保持那点善意,虽然出发点都只是为了心上人,但结果却能由己及人,善莫大焉。
“你在此处安心修养,窦宪自有天命,你奈何不了。”我将纱帘放下,夏日的阳光灼热,明晃晃的让人眼花。
女子将藏于身下的双手伸出,光秃秃的手腕上没有任何东西,浮游不由自主的用手去覆盖,被女子推开。
“她的手指都拿去送给达官贵人了。”浮游对我说。
“我虽无力救窦郎,安心却不易。”
“此时我便是让你去杀人,你也做不到了,不安心又能怎样?”我沉声问道。
女子朝我一笑,干枯的容颜如重生,透出重重神秘:“我尚有一招,留着午门那刻。”
“自此回到无知无觉的墨砚,也不论窦宪今后是娶了邓家女还是纳了李家妾。”我呵呵一笑,“倒也痛快!”
“只愿窦郎此生安康,我万死不辞。”
我鼓掌,大笑:“有意思!你怎知他会安康?”
女子神情一滞。
“你拼死相救,留他在这世上报恩无门,相守无人,一世郁郁寡欢,真不知是全了自己,还是救了他”
“我已无路可走,无路可走……”女子喃喃道。
夏日正盛,天牢里的味道十分难闻,我屏息绕过一个个监牢,到了最阴暗处。意气风发的窦中郎,抗击匈奴的大将军,如今蜷缩在稻草堆里,发枯如草,衣衫褴褛,唯有一双眼还带着倔强。
闻到有声音,窦宪的头微微侧过来,又转回去。
“窦中郎看来是不愿见到我了!”我摸了摸脸,邓太傅嫡女邓解语长了一张鹅蛋脸,明眸皓齿,称得上是位美人。
“姑娘是邓家小姐吧!”窦宪微弱的声音传来。
“窦中郎似乎未曾见过我,又怎会一语中的?”
“邓小姐有心了,请了圣上的御旨来天牢,所为何事?”
有心是真,御旨是假,邓小姐也是假。
“来看看那个宁死不愿娶我的中郎将是何等的英雄。”
窦宪微不可闻的叹息:“是我辜负了邓小姐。”
“邓解语”咬牙道:“外面都在传,窦中郎宁愿死也不愿与邓家结亲,为的是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子!”
窦宪缓缓从稻草堆里坐起,脸色苍白,双唇干裂,对着“邓解语”道:“女子之心,贵乎相知,不在门庭高低。”
“窦中郎可知那女子为救你,频频出入朝廷显贵之门,听说送的礼不可估价,是世间少有的珍宝,世人都道窦府端得是好门底,竟是个宝藏之地。”
窦宪垂下眼帘:“邓小姐亲涉天牢就是为了告诉我此番牢狱之灾都是琉璃引起?”
“我不过是想告诉你,门当户对是这世界不能逾越的婚配规则,若不是她一番作为,你又岂能越陷越深,永无出头之日呢?”
“我与邓小姐素不相识,不过是朝中一些传闻,邓小姐能来天牢探我,此情此意我心领了,宪已至深渊,配不上太傅门庭,至于方才谈话,我都忘了,请邓小姐回转,天牢污浊,各自珍重。”窦宪重又蜷缩回稻草中。
“难得有情郎,窦中郎杀敌铁骨铮铮,又能侠骨柔情,令人心生敬佩。”终于可以放开嗓门说话,邓家小姐的娇滴滴确实不好学。
窦宪猛然抬头,看到我站在原先的位置,对着他淡淡地笑。
“是你!”
“周琉璃为你耗尽气数,你为她宁死不折,极好!”我赞道。
“她怎么了?”窦仙挣扎着靠近我,隔着手臂粗的木栅栏,他看向我的眼光炯炯有神。
“有我在,她死不了,但也活不了多久,你需尽快脱身,大约还能多见她几面。”我恢复本来面貌,把玩着食指上的玳瑁戒指,像是在说一件无关重要的事情。
“求东家救我!”窦宪毫不犹豫地跪下,明明是盛夏,天牢阴沉地似隆冬,窦宪双膝着地,仰头看我,都是期望。
“你为她跪我,也不算委屈,你可知,她不是常人,而是天界一个墨砚?”
窦宪坚决地回答:“宪不论她是什么,都只是一个为我可以付出生命的女人,我的女人。”
我拍手,赞道:“不错!”
“东家不是普通人,定能救得了琉璃,窦宪已是残躯,若能与琉璃相聚是福气,若不能……”窦宪的语气低下去。
“若不能,便让我舍弃了你,是么?”我问。
“宪的命是琉璃救的!”
“我总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美好的结局才能带来美好的心情,从她引导你敲响海库门的那刻起,你们便与我有了交集,”我摘下玳瑁,“拿着吧,会有用的。”
我回到海库,日子在不紧不慢中悠悠而去,秋日渐渐来了,浮游的好日子结束了,又开始怏怏不快,招待来客的动作都慢了,门前的繁花大多谢了,女子袖着双手倚门遥望,眼光没有聚焦。偶尔一阵风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