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己任那边有消息传来,葛家老太太始终不肯出院,并且舍弃了单间的待遇,屈尊身价挤在一个三人间的病房里,却又不让其他病人入住。所有的医生护士在靠近她一米范围内都需自报姓名职务,所有的药丸液体在进入她身体前都需经她亲自核准,并让儿子葛景天一刻不停地陪着身边,只要他一走远,她就尖叫,像个得不到满足的孩子。
杜己任只不过没说出一个词,葛家老太太是得了癔症,幻想着有人来害她,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拿着盐水瓶,狞笑着,告诉她,你儿子不是你儿子。杜己任的语气淡淡地,把老太太的病情详细描述了一番,却不说医生的诊断,因为他猜到了,此事必然与我有关。
葛家老太太是不是真疯了,我俩谁都不关心,她疯了后的举动会不会引发一些我们想要的结果,才是真正的关键。
但我还是有些好奇,投票在即的葛景天是如何做到亲情工作两不误的?
两天后,我公安再次传我问话。我看见青春痘警察一脸不屑地样子,都是满满的正气凛然。我与他们分坐在办公桌两端,郑队的态度疏远又客气:“叶小姐,我们手头掌握了一些证据,你可能要在里面待上一段时间。”
我扬眉轻笑:“可能?”
青春痘警察忍不住了,他冷笑道:“你这么爱玩文字游戏,那位就告诉你,是肯定,肯定!”
我好笑地看着他发飙,越发让他怒气冲天:“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为所欲为,破坏别人家庭,还逼死自己的老师,嚯,还要不要脸了,我告诉你,不止是这些,我们手头的证据足以压倒你,你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止哪些?”我追问。
青春痘警察急着剧透,被郑队拦下:“小陈,你先出去!”
青春痘警察瞪了我一眼,愤怒地离开。传讯室里只剩下我和郑队,他一边起身整理档案,一边对我说:“叶小姐,这段时间要委屈你在看守所待着,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工作,争取早日出去!”
我眉梢不动,看着他的手不经意抚过肩膀上的针孔摄像头,一张纸从一堆档案里飘出来,我恍若未见,垂脸坐着。郑队理平档案,发现仍有一张未归位,右手压住a4纸往自己方向一拖,纳入档案中。
身后的门哐当关上,冷光灯在头顶晃了一下,陷入无边的寂静中。我交叉双手,将额头抵上,闭眼,思考。
那张状似无意落下的纸上有一个身份证复印件,黑白的照片不甚清晰,但也已经把信息传达给了我,那张照片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这个人曾经活着,但现在死了,他就是曾晓村。
我知道曾晓村的事迟早要来,这是一件极其隐蔽且似乎无关全局的事情,却会成为某种关键点,但我还未猜透为何现在会来,葛景天想关住我的理由只需要借用黄教授的案件即可,为何还会翻出这件事来?
我的手机被没收,从理论上来说,我已经联系不上任何人,但我想让杜己任知道我的处境,心里犹豫了下,还是放弃了对他来说有怪力乱神嫌疑的法术沟通。此时的心里竟是无比想念着素洁。
虚空无状,不知素洁可感知到我的心情。
我在各种眼光的揣测中进入了看守所,分到一个有五张上下铺的房间,在九双眼睛的丰富注视下,我感到了孤独。默默爬上门口的一张上铺,我在想,这样的日子似乎经历过,那个时候,睡在下铺的是个甜美的女孩,她叫什么?我摇摇头,有些神情恍惚。
四处都有监控探头,寝室、卫生间、楼道、放风处,我竟是连隐身的机会都没有。进来许多天,没有提审,没有问话,像被遗忘了。
同室之间说得最多的话是相互安慰,心态好的给心态不好的做心理辅导,有人转到监狱,又有人填充进来,掐指一算,竟已三天。
我对自己被困肉身有了怨意,睡到半夜醒来,睁着眼和探头对视,忍住一拳打爆它的冲动,将双手捏得卡啦作响,想着若不是被肉身连累,这样的水泥砖头岂能围住了一代斩神,一个翻身,叹出长长的气。虎落平阳被犬欺!
转念又想,就是不能明目张胆地消失,凭着这拳头也能砸出洞来。可后果呢,大白这辈子,就要毁了。
突然记起杜己任的一句话:你可问过他们是否愿意过这种水生火热的生活。我清楚地记得,说这句话时,正是元月初一,那日冬阳融融,我和素洁以及杜己任站在阳光下,杜己任一脸严肃,素洁若有所思,而我一脸淡然下是翻飞的思绪。今日重又想来,竟是如此契合。我大可打打杀杀而去,日后即便腥风血雨又如何,可若是真正的大白,是否愿意过这种生活?
可是谁是大白呢?我吗?!
就这么思来想去,天渐渐明了。几天的强制性作息,我已能感知起床铃即将响起。下铺的那位今日转入监牢,历时三个月的隐瞒反抗终是一场空,她的贪污犯罪证据在心理堤防崩溃前就被一条条挖出来,所以她到最后成了最糊涂的人,昔日一院之长,今朝囚牢罪犯。到底是谁在指证她?到底是谁在出卖她?到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