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惧光。所以总是穿的很严实。
某条小路上,沈敬煜看到了一个长头发披在肩上的女人,姿态看上去慵懒疏离。看不清楚相貌,但给人的气质很好。
他后来知道,这女人叫池蕊。
下了雨,空气潮湿。
很巧,他们刚好行一路。她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人。
他们走到公交车站,一人一头,等来班车,几乎是戏剧化的开端,等他从后门走进去,那女人已经坐定。
他循着过道走进去,扶着座椅后面的靠椅慢慢走过去。
路过那女人的时候,他格外注意了。她头略低,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整张脸陷入光影背后的阴影里。
看不清楚那张面孔。
说不出来这种缘分,池蕊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因为生病。
他虽然修过心理学,但很显然,他并不是心理医生,而是手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她被胃病折磨得在床上来回翻滚,被迫切除四分之一的胃。
而主刀医生,就是他。
当时她在半麻醉的恍惚意识里,盯着医生的眼睛,觉得那真是一双狭长迷人的眼,瞳仁是深褐色,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格外精神与醒目。
她看不清他的长相,只在猜度着这人一定是个皮相生得极好的人。后来证明她的推断果然不错。
两个人志趣相投,聊的东西难免躲起来。
而他的女朋友,就是一名心理医生。
但她感受得到,那女人对她还不是一般的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深深的敌意。
池蕊对此,没有一句话好多说。每天和她男朋友说话的人多了去了,为什么只防着她一个人
平心而论,那姑娘还算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美艳动人,眼波含情,连撩头发的姿势都那么风情万种。
尤其喜欢穿一件波西米亚的长裙,外面套着洁净熨帖的白大褂,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反而多出几分慵懒的气质,再加上她坐姿端正,单是坐在长椅上,双腿并拢靠后交叠,也是美得像一幅画。名媛淑女的气质,优雅端庄,和普通的姑娘很不一样。
池蕊没意识到,这个沈医生在她住院的这段期间,已经成为一个不可或缺的陪伴。
沈医生会经常讽刺她一句,“你出门没带脑子吗?”
池蕊也回应得毫不费力,“我带了,你没带。”
所以,这样落在人家女朋友那里肯定会成为一粒揉进眼里的沙,难怪会引起不小的争执。
池蕊还记得第一次见沈敬煜的情景,很惊艳。
戴着口罩,露出一双狭长美丽的眸子,鼻梁高挺。显然刚从手术室出来,目光里有坚定中透着倨傲,还有疲惫。
池蕊从病房里搀扶着走出来,过道没有多少人,手术室却突然走出一个医生。身上穿着手术服,上面有着斑斑血迹。头上戴着医用塑料帽。高高瘦瘦,身材挺拔修长,高挑且匀称。他身上有种旁若无人的清贵气质。口罩遮住高挺的鼻梁,上面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瞳仁,双眼皮,浓密的睫毛,眼神清澈且坚定,眉骨上扬,说不出的神采。浓眉大眼,气质分明。嘴唇很薄,微抿,神色多出几分说不出的认真。脸部轮廓棱角分明。勾起食指摘下耳后的口罩。他的手骨节分明,骨肉匀称,白皙修长。
气质温良稳重。整个人说不出的沉稳帅气。
那个医生看到她一眨不眨的目光,眉心微蹙,但没多少说什么,只是转身很快绕路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他的步子跨得很大,与他挺拔高大的身形倒是非常相符。
她很痛。没有再迟疑,她动作迅疾地推门而入。
那个人正在写病历,也许是累了,但他来不及出神,揉了揉眉心,继续握着指间的钢笔。
“又是你?”
“有什么事吗?”
她一下子噤了声,因为他脸上的不悦与不耐,如此之明显,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医生,能给我尽快安排手术吗?”
“几号床?”
他腾出一只手,将袖口向上挽了挽,整好以瑕,姿态清贵,双腿往前伸了伸,随心所欲,似乎并不忌惮和在意什么,整个人放松且慵懒。
“28号。”
“不好意思,你的主治医生不是我。”
说到这里,他若有似无地嗤笑了一声,“你是胃出血,而我这里是骨科。你觉得,你还有必要还杵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他的眼神很冷,让人从心底里感到冷,遍体生寒。
直到后来池蕊躺在手术台上,看到操刀的医生那双美丽狭长的眼睛,认真沉默的神情,即便戴了口罩也气质冷冽分明的脸孔,才知道,他在骗她。他那时神情那么认真,让人不相信都难。
手术结束后,池蕊很客气地跟他道谢,记得他那时说了句,“叫我沈医生吧,你一口一个老师,弄得我也不好意思。”
后来自然而然,两人的关系就这样慢慢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