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瑜似笑非笑地瞧着他的反应。
“好吧我承认,我是冒名顶替的代考!我盗用别人的功名混进贡院的!”周寒一脸认命地说道:“明天我就去礼部自领四十廷杖去。”
李子瑜眯起眼睛,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代嫁的事,打算怎么跟你爹交待?”
我去!连这都知道!
周寒表情一僵,心里暗道:这老妖怪不是天天在庙里念经么?!怎么自己这点破事他全都门儿清啊?
“为什么不愿意啊?”
李子瑜也不恼,接着问道:“你倒说说看,公主哪里配不上你了?”
“没有没有。”
周寒忙摆摆手,为难道:“公主金枝玉叶,我哪里高攀得上嘛!我们家的底细您又不是不知道……”
李子瑜冷笑地打断他:“这个理由不好,换一个。”
周寒抓抓头发,翻着白眼想了半天:“我……年纪还小嘛。”
这回李子瑜并没有直接反驳,视线缓缓漂向方才齐舒离开的方向,又看向他:“再想一个。”
啊!这个没剃头和尚真是神烦啊!天子的第一谋士、太子少师、黑衣宰相的名头当然不是虚的;周盟那一身本事、一脑袋坏招当然也全是他教的!
今天他主动找上门,肯定是有备而来。周寒虽然自认有点小聪明,但也没胆大到要跟他过招的程度。但是眼看着躲又躲不过……
周寒脑子飞快地转了转:以他跟老爹六年的同窗之谊,还不至于做出要谋害我的事来,性命自然是无忧;但是以他吃皇粮的立场,若是处心积虑地想促成那个蛇精病公主招驸马的事,这可是不太妙啊!
周寒吐了口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来:“我不喜欢比我大的女人。”
“少跟我放屁!”
李子瑜的耐心终于用完了,怒道:“明日皇上太和殿赐宴,我如果看不到你……”他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周寒。
这摆明了就是□□裸的威胁嘛!他的潜台词完全是周大盟的升级加强版:小子,信不信老夫有一万种法子弄死你?
周寒咽了咽,仍然不死心地挣扎道:“夫子,您那高徒多合适啊!将近弱冠之年,文武双全,跟公主又是青梅竹马的师兄妹……”
李子瑜却没兴趣听他说完,冷着脸站起身,拂袖而去。
“再考虑一下嘛!”
周寒不死心地对着他背影:“亲生的徒弟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李子瑜跟周盟那固执又霸道的小暴脾气一模一样的,一旦决定要插手,就非要搅和到底不可。
——估计就是因为太过了解,他才挑了这个好捏的软柿子。
周寒咬牙切齿地想:组团欺负人是吧?哼,你等着……
第二天一早,周寒乖乖地换上李子瑜专门差人送来的朝服,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
齐舒表情复杂地看着马车缓缓消失在仍是一团漆黑的京城街道上。他这回进宫竟是谁也没带,还嘱咐她:如果我明日午时还没回来,就速回山东,带上家眷去南京,一刻也莫要耽搁!
他说这话时神情十分严肃,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
可是,为什么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当初那个被拐卖的代嫁公子早就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了!局面好像早就有点失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遇到土匪?周盟?
马车已经从视线中消失好久了,齐舒仍坐在门坎上,两手托着腮,愣愣地出神。
周家在京城的势力是她无法想象的。周玉那神奇而诡异的教育方式、周盟一贯剑走偏锋的处事方式,周寒那满脑子稀奇古怪的想法……总之周家所有的事情都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在周宅住了这么些日子,好像也有些习以为常了。
还有那个胆小怕事、又好欺负的家伙,好像也并不是表面上看着那么软弱。虽然上头有说一不二的老爹、霸道的兄长,然而也并没能阻止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嘛!
虽然说起来进京赶考这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他却明明是乐在其中的样子嘛!
一个人坐在周宅门前的石阶上胡思乱想一阵,却并没什么结果。齐舒仰起脸看看天,星辰仍旧清晰可辨,但东方已渐渐发白。
突然脑海中就冒出个想法来:若是他就这样一去不返,我又将如何呢?
这念头令她自己也吃了一惊。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来月,却早已习惯了那个好吃懒做却才华横溢的家伙在眼前晃来晃去。装模作样也好,涎皮赖脸也罢,不知何时起,就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如今他突然地抽身而去,心里竟然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啊,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他么?
咳。
齐舒脸上微微一红,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在京城的晨晖中进了屋。
事情竟然真的就像周寒所说的。
皇帝赐宴,最迟天黑之前也都差不多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