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批下发,都要有册。”
“若地方说种坏了,先查天时水土,再查人。”
“不能让真正做事的人寒了心,也不能放过贪墨坏法之人。”
御史大夫道:“臣明白。”
嬴政最后看向少府。
“少府保管留种。”
“工匠、农官、识字小吏都要选。”
“先让他们学会种法,再送去试田。”
“不能让这几箱东西毁在无知之人手里。”
少府长跪下。
“臣以少府诸署担保。”
顾玄听到这里,才开口道:“不用担保。”
众臣抬头。
顾玄道:“把事做好,比说重话有用。”
“这些作物不是神物。”
“种错了,也会坏。”
“藏得不好,会烂。”
“水土不合,会减产。”
“有人急着求功,把种薯吃了,把藤蔓晒死,或把留种当成普通粮食分掉,都会出问题。”
“所以第一年要慢。”
“慢,才能活。”
嬴政没有不耐。
他知道顾玄是在提醒众人。
这些粮种再好,也需要时间。
大秦如今最不缺令,却最怕地方为了迎合上意,把一件好事办坏。
于是嬴政当即道:“此事按真人所言。”
“谁敢催逼试种之地求快,谁便是坏大秦国本。”
“李斯。”
李斯应声。
“臣在。”
嬴政道:“写入章程。”
“此令下去,先到少府、治粟内史、御史府。”
“不得外传,不得夸功。”
“待第一批收成报入咸阳,再议推广。”
李斯道:“臣领命。”
殿中气氛定了下来。
这件事有了章程,众臣便知道该如何做。
但是嬴政仍旧没有坐回御座。
他望着顾玄,忽然整理衣冠。
殿中近侍见状,全都低下头。
扶苏怔了一下,随即也肃立不动。
下一刻,嬴政朝顾玄行了一礼。
不是臣下对君王的礼。
也不是普通相见的礼。
这一礼很郑重。
李斯、少府、治粟内史、御史大夫同时伏身。
殿内连笔落在竹案上的声音都停了。
顾玄看着嬴政。
“陛下这是做什么?”
嬴政没有立刻起身。
他道:“这一礼,朕代天下百姓谢真人。”
顾玄道:“陛下是皇帝,不必如此。”
嬴政抬起头。
“朕是皇帝,所以更该如此。”
“纸张、印书、县学、水利、农具、军伍之法,已经让大秦有了新局。”
“今日这些粮种,又能让天下多一份安稳。”
“真人不愿认功,朕可以不强求。”
“但是朕不能装作这些事与真人无关。”
“朕受命于天,统六合,定四海。”
“可要让四海归心,要让百姓愿意认秦为家,靠朕一人不够。”
“真人给大秦的,不只是器物。”
“还有一条让天下往后走的路。”
他说完,这才直起身。
顾玄安静片刻。
随后,他道:“陛下若真想谢,就把这些事做到底。”
“学堂不要半途而废。”
“水利不要只修给富县。”
“粮种不要落到豪强手里。”
“百家能用就用,但权柄不可旁落。”
“地方官敢把新政当成敛财之法,杀一批,换一批。”
“百姓得了实利,自然会知道谁在做事。”
嬴政道:“朕记下。”
顾玄看着他。
“还有扶苏。”
扶苏立刻上前。
“真人请说。”
顾玄道:“你这次跟着试种,不要只坐在宫里看册。”
“去田边看。”
“看农人怎么挖土。”
“看他们怎么留种。”
“看官吏有没有乱发令。”
“看百姓是愿意种,还是被迫种。”
扶苏认真道:“我会去。”
顾玄道:“去的时候,不要摆太大阵仗。”
“你若带着一群卫士和官吏过去,农人只会说你想听的话。”
“真要知道田里的事,就站在田埂上看一天。”
扶苏沉默了一下,随后躬身。
“扶苏受教。”
嬴政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他让扶苏参与此事,本就是这个意思。
扶苏若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