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疆成家较晚,娶的也不是朝堂权贵之女,而是江南一个书香世家的嫡女,两人年纪相差很大,再加上卫疆常年驻守漠西很少回江南,夫妻两人说不上感情深厚,但也算举案齐眉。
卫夫人仅有一子一女,长子早年夭折,膝下只卫彤这一个小女儿,到卫疆辞世卫彤刚满十六周岁。江南卫家老宅一房妾室都没有,自然也没有其他庶出子女,卫疆去世,留给妻女二人的是偌大的将军府邸,家产也算丰足,表面看来跟当家的仍然远驻漠西无甚区别。
只是到底是不同了。
倘若卫将军还在,卫彤这样一个小姑娘怎么会独自跑来漠西。
靖王看了这个女孩子一眼,卫疆的事怎么算也不能牵扯上他的女儿,虽然这个小姑娘来漠西的这两个月实在是给破狼军添了了不少麻烦——以陈歌为首的一帮镇北军将领一直把这个小姑娘当幌子,明着说要调查卫疆真正的死因,暗地里不知道做了多少小动作。
卫疆真正的死因就是心疾,这事破狼军中都知道,但架不住卫彤不肯轻信,这姑娘拗起来靖王都头疼,只好把范流泊扔出去应对。还真别说,范先生手眼通天,卫彤近来倒是消停了了不少。
靖王淡淡道:“卫彤,回去。”
“王爷不相信我?”
青色裙衫的女孩子抿着唇,眼眸倔强清亮,认真道:“王爷,卫彤四岁就开始习武,六岁练剑,从练剑时就开始习卫家剑法;卫彤知道,在剑术造诣上,我是万万比不上王爷等人,但剑舞并不是剑术足够高就可以的。卫彤可以把卫家剑法舞出来的。”
靖王倒不是不相信她的卫家剑,只是卫彤这样明显是有些意气用事了。再者,其实靖王隐隐知道,就算卫彤的剑舞再出众恐怕也比不过“飒”舞,毕竟能让他失神的,这么多年来除了“出云”也就这一次了,到时候恐怕还是卫彤吃亏。
靖王微微皱眉,“卫家剑法是用来对敌的,不是用来作舞的。”
卫彤见他这样也不退缩,扬着小脸,嗓音清脆:“我家的剑法,用来做什么我说了算,我父亲能用它在战场上退敌,我也能用它会一会异族的鼓舞!靖王爷,莫阑剑你借是不借?”
靖王的眼底已经浮现警告意味,但卫彤大概是喝了点酒,竟也大胆看着他毫不退让。
“呵。”
席上的蓝衫青年忽然笑了一声,手中扇子“啪”地合拢,起身从位置上慢慢走出来,嘴角微微笑着。
“王爷,末将等人还从未见识过卫家剑法,卫小姐既然有心,王爷何不成全?”
范军师果然一开口就不讨人喜欢,卫彤转头狠狠瞪了他一下,哪都有你!
靖王爷也瞥了他一眼。
范流泊恍若未觉,又偏头看着红衣女子,笑容翩翩,“这样吧,姑娘方才是鼓弦相和,卫小姐就这样舞剑也实在单薄了些,区区在下不才,愿为卫小姐鼓乐,姑娘以为如何?”
萨瓦一惊。
她是知道范流泊的,索塔格又有谁不知道破狼军的军师大人呢?不,这个男人在成为破狼军师以前,少年时候就已经在漠西声名远扬了啊。不过是舞曲较量,他怎么也要插手?今晚的计划,只怕……
然而她又不能说什么,萨瓦颔首,微微垂着眸:“范先生,是萨瓦的荣幸。”
蓝衫青年唇角笑容加深,径直走向陈放在角落里的战鼓。既然是卫家剑法,怎么能不用战鼓呢?
后边卫彤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你会?”
“怎么,不像?”
女孩子撇嘴,不置可否,“你真要帮我配乐?配得起来么你,你又没有见过卫家剑法。”
青年眼中意味莫名,挑着嘴角,“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见过?哦,刚才那个说着玩的,也就骗一骗某些人,你还真信?”说着侧头看了一眼后边的靖王,“王爷?”
靖王顿了片刻,抬手将悬挂在腰间的长剑解下来递给脸色不太好的卫彤,“小心。”
长剑入手,森冷的寒意随即扑面而来,卫彤深吸了口气,抽剑出鞘!
《天垂•名兵录》记载:莫阑剑,列位七十四;长三尺三,取寒铁铸造而成,通体漆黑,剑尖呈阑,削金断玉;……出于扶渊离合镇。
这把剑跟随靖王已经二十余,也是因为近年来随着靖王剑术的提升,这把剑不是那么顺手了,这才想着要重新打一把兵器。但能在《天垂•名兵录》上列位七十四的兵器,本身就是极好的良兵,这也是为什么卫彤要借莫阑剑的原因——既然都要用剑,自然是选最好的。
“呛!——”
长剑出鞘,龙吟声清越而起。
范流泊站在战鼓前垂手摸了下脱漆的地方,战鼓是平放的,鼓面朝上;蓝衫翩翩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战意,也没有用鼓槌,蓦地抬手拍在鼓面上。
“咚——!”
这才是真正的战鼓。
鼓声方起,远近的将士倏然肃然起敬,齐齐转头看向鼓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