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山祠堂的建筑风格不同于索塔格草原、荒漠,与云重境内的建筑也有差别,奇诡而大气。大量珍贵的石材和木材,在整个大陆之西都是极为罕见的东西;而檐角上悬挂的铜铃,身上的雕工和悬挂的位置也极为讲究。
到底是千年、万年前的东西。
仿佛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祠堂里烛火长明。
一行人步入祠堂,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空旷殿堂里十一根巨大的石柱。
十一根石柱呈扇形分布,最大的那根石柱则竖在祠堂最里边的中央位置。暖黄光线下,庞大的石柱阴影投在黑色石板上相互交错,而石柱与石柱之间,则分别站了一个长袍裹身的人。
大漠寨的九名祭司竟然全部候在这里。
难得砂山的祭司们悉数现身,别说少年楼宁顿觉肃穆,大漠寨众人都被这种阵仗惊到了,脚下步子一顿,面上多余的神色都收了起来。
池之慕微微眯起眼,抬步往前走去。
身后阿若耶等人迟疑了半晌,刚想跟上去,站在最末的那名祭司就上前一步,身姿笔直垂着眸默不作声,却明明白白是一个阻拦的姿态。一行人虽然心底微讶,却也恭恭敬敬站在原地不动了。
楼宁猜到墨辰书肯定在这里,哪里还等得了,几乎想要硬闯。
阿若耶冷笑一声。一直充当背景的异族男人蒙恪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扣住了楼宁的脉门。
大漠寨对祭司们很尊敬。确切地说,整个索塔格都尊崇上古神明,对以祭祖祀神为职业的祭司礼让敬重,然而也有些人除外,譬如池之慕。
按礼制来说,众人见到祭司都是要行礼的,尤其站在石柱前的是上了年纪的大祭司,池之慕却以一种信步由缰的姿态踱到祠堂深处,懒洋洋打招呼:“大祭司。”
站在石柱前的祭司慢腾腾回过身,再慢腾腾抬起眼皮子,慢腾腾道:“池寨主。”
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好像他们能在对视间就用意念交流一样。
池之慕跟这些终年虔诚祭拜的祭司们是比不了耐心的,最后扯了扯嘴角,“我说,大晚上还点着灯,你们猜到什么了?大祭司。”
大祭司面无表情,“事实上,我等是被祠堂的钟声惊动的。”
大漠寨寨主内定的压寨夫人连夜下山,池之慕一怒之下让人敲响了山顶的大钟——不同于祭祀时候的钟乐,那原本是砂山发生重大事件时候的传讯之声。祭司们乍闻那低沉钟声,还以为是有外敌来袭。
池之慕面上依然漫不经心,丝毫没有因私事牵连整个砂山之后应该有的愧疚赧然。
“哦。”
“……”
高大的男人微微抬眼看着大祭司身后的巨大石柱,“行了,我不是来跟你扯这个的。我带了个人来,估摸着有点意思——”
一直慢腾腾的大祭司突然打断了他的话,“——寨主,是否与墨辰书有关?”
池之慕视线转回老者身上,慢慢点头,“大祭司果然知道。”
大祭司缓缓摇头,“我不知道。墨辰书……哪里又是我们能知道的事……。”说着,浑浊的眼眸已经在灯烛火光里准确地对向了人群中的云重少年,慢腾腾道:“孩子,你是否是南方来的贵客?”
少年楼宁挣不开蒙恪的手,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远处的长者是跟他说话,迟疑道:“我来自南方,但应该不是您说的贵客。”
大祭司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深邃,也没说是不是,慢腾腾转身对着巨大的石柱。
“今夜,殿堂里的蟾香熄了。”
人群蓦地一静。
砂山祠堂里并不燃烛点香,是以什么时候进来都是空空荡荡、深幽莫测,祠堂的神龛上常年插着三支指头大小、手掌长短的棍子,不以明火燃之而能起烟,嗅之无味,谓之蟾香。虽然那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香。
池之慕微微皱眉。
主殿里最大的石柱面前是一个半人多高的石砌台子,便是神龛,只是台子陈旧得厉害,除了已经不再升起丝丝白烟、光秃秃的三根蟾香,上边什么也没有。既没有神明的雕像画像,也没有圣物之类,,好似众人祀的神明就是台子后边那根石柱一般。
这个当然不是,究其原因,是传言中的那场诸神之战使得天界众神陨落殆尽,连一片图像也未留得下来。
池之慕不怎么来祠堂大殿,但也知道那蟾香是个神奇古怪的东西,没什么特殊的缘由是断不会自己熄掉的——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东西是怎么燃起来的,也没有人知道要怎么把它弄熄。
大祭司慢腾腾叹了口气,嗓音莫名有些悲凉,“蟾香灭,天书一事,只怕要再起干戈。”
众人顿了片刻,目光齐齐转向正听得莫名其妙的云重少年。被这么多目光盯着,楼宁背上顷刻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强作镇定看着神龛的方向。
池之慕目光一沉,“大祭司,墨辰书是什么时候重新放回神龛的?”
长者的回答毫无意外,“今天。”
“墨辰